江妍做事雷厉风行,指使身边得力的去三房将拿了玉明的身契,瞧见是活契,还有三年期满,便命人打了二十板子,再拿着身契将人送回家去。
乔小娘不知从哪儿听来的消息,哭爹喊娘地跑了过来,指责江妍乃外嫁女,插手镇国公府的事是越俎代庖。
可江妍不吃她这套,直接点了两个有力气的仆妇将人捆了丢出去。
至于院子里的其他人,都拉去了垂花门外的夹道,排了一排,各挨了十板子以儆效尤。
盈彩自然也没能幸免,这是江妍的意思,若是盈彩特殊,这院子里的人定然会孤立她,只有大家都一样,才能避免日后纷争。
办完这些事,江妍命人撤了屏风,关了碧纱橱,三人在东稍间相谈。
江辰鲜少来西苑,这次是为了下个月母亲的生辰,原先是想要像往年那般小办,谁知官家突然让贵妃娘娘回府省亲,日子正碰了母亲生辰,这便不能小办了,必须大办。
今日府上正忙着迎接官家赐下来的恩赏,没能顾得上安澜这边,就碰上了这样的腌臜事,让江妍自觉没面子,更是恨毒上了乔小娘,对安澜也有些许愧疚,说话是都带着歉意。
她叫人抬上来几只木箱子,里面尽是衣服首饰,她坐在安澜身边,拉着对方的手道:“虽是母亲的生辰,但你身子不好,不必去前面迎客,却得出席。我素知你不在乎别人对你的看法,可这京城就这么大,低头不见抬头见的,总要避免落下话头,面子上过得去才好。”
安澜没吭声。
江辰在一旁拿着桌子上的书翻,闻言不禁插话道:“安澜是咱们镇国公府的人,谁敢看轻她?那群女人敢踩她的脸面,还不是你跟娘亲总是顾着交际,将她丢到了一旁去。若是我在场,谁敢让她难堪,我定要她好看!”
江妍没好气道:“你懂什么!”
江辰撇嘴:“我什么都懂,就是不懂你们女人做事说话干嘛那么多弯弯绕绕。”
说罢,抬起屁股将椅子往安澜身边拉了拉,道:“你屋子里的盈彩是娘亲身边得力的,只是年轻些,经验不足,胆子又小,做事倒是挺麻利,她爹是父亲身边的人,今早上与我说了几句话,给了一食盒樊楼的蜜饯、两瓶雪花酒,还说了你不少好话,我便知晓他是什么意思了。虽然先前盈彩是犯了错被罚来的,但她做事利落,性子软和,给你差使正好。回头,我再送几个人来,省得再有人欺你心善,偷奸耍滑。”
“不必了。”安澜淡声道,“明日便让云簪她们来接我回去,待婶婶过生辰时,我再来。”
江辰顿了顿,神色肉眼可见的低落,他低声问:“为什么?你为什么总想着回去?这里是你的家,是我对你还不够好?还是你有哪里不满意?你尽可以说出来啊,我让他们改!改到你满意为止!”
安澜看着江辰:“你们很好,但这里终究不是我的家,我也不喜欢寄人篱下的生活。”
“你说这话,有些伤人啊。”江辰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难看的笑容,“以前的是我年少不懂事,我都给你道过歉了,这些年我处处想着你、紧着你,怎么就捂不热你的心呢?”
江妍怅然:“我尊重你,安澜,你想去哪儿就去哪儿,不必勉强自己,但这里永远都是你的家,你想回来随时都可以回来。”
“姐!”
江妍打断江辰的话:“你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应该学会尊重别人。”
……
接下来的半日里,安澜照常呆在屋子里,院子里的人被江妍换了一批,各个低着头走路,生怕一个差错惹得主家不快,布前人后尘。
第二日一早,簪星曳月便驾着马车来接人,镇国公将江辰给支走了,只镇国夫人与江妍领着人送安澜出府。
马车上,安澜将一张身契和一张籍契交给了云簪,让她着人去查查盈彩。
这是昨夜饭后,与镇国夫人在花园里散步时交给自己的,旁的倒是没说什么,只说那位姓苏的管事这些年越过越富贵,背地里瞒着镇国公干了好些脏事儿。
镇国公夫人是怕有一日苏管事又要卖女求荣,这才将盈彩打发去了安澜的院子,当然,也有点做人情的意思。
当年平西侯府的事,谁都知道不简单,但没有人敢出面,包括镇国公夫人,但她可以为安澜提供帮助,苏盈彩便是其中之一。
苏盈彩还有个姐姐,尚且年幼的时候就被苏管事卖去了定州,后来不知怎么得罪了薛府,差点命都丢了。当年卖身镇国公府也是走投无路,镇国公瞧他可怜,就给了他碗饭吃。
可惜,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至于要不要探究下去,全凭安澜自己的意思。
……
接下来的几日,安澜老实待在自己的小院里休养生息,主要是这一次伤得太重,连御使玉骨簪都成问题,实在是没办法出门。
休养时,偶尔会收到江辰送来的东西,都是些雕刻精美的小动物,底部还刻着地名,便知道他又被镇国公弄出汴京办事去了,也不知道这一回他什么时候才会回来。
安澜坐在窗边摆弄着手中的木雕小猫,时不时会心有所感、看向窗外院门的方向:盈彩就在院子里洒扫,洒扫完了就给花草浇水,每次云曳来时都会给安澜送来云簪的消息,也会给盈彩带些好吃的,与她坐在廊下边吃边聊。
十日过去,盈彩知道的都被云曳套出来了,没什么特别的,安澜忍不住想,若是赵侑泽在就好了,他那双眼一定能看出盈彩身上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
人是经不起念叨的。
再次见到赵侑泽,是三日后的傍晚,安澜跟云曳和云星去清平湖泛舟。
因着安澜体内的禁制莫名解封了一部分,导致她在身体尚未修养好之前,灵力有些不受控制,心绪起伏大时屋里的东西就开始自燃。
昨日不过就是在小花园里见到一只指甲盖大的蜘蛛,就害怕地心跳加速,瞬间将云曳精心栽种的牡丹花全给烧了。
云曳实在是忍受不了,直接大手笔的在清平湖包了一条画舫,跟云星连夜收拾好包袱,强押着安澜去画舫住了。
至于画舫会不会着?云曳并不担心,毕竟湖里水多,着了她直接引水浇灭便是。
此时,安澜正坐在船尾钓鱼,船厢尾部的门板被拉开,以栓扣扣在船壁上,安澜就搬着一张矮马凳坐在门内,面前架着一根鱼竿,天热无风,杨柳依依。
鱼漂许久未动,安澜正准备靠在门框上闭目养神,谁知半睁半合之际,朦胧光晕中有一艘破破烂烂的乌篷船姗姗而至。
一开始安澜以为是哪位渔民来捕鱼的,毕竟清平湖不比汴绣湖常有达官贵人到访,来这里游玩的都是平民百姓,经常会有人到此捕鱼垂钓。
正当她准备引动迷榖灯笼牵引画舫让路的时候,穿着一身布衣,带着草帽,身形魁梧,摇着桨的船夫朝她转过脸来,竟是当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