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澜将一叠糕点往前推了推,道:“起来吧,我不喜欢吃带豆沙的东西,这碟玫瑰豆沙糕给你吃了吧。”
大约是安澜一直很和顺,让小丫头的害怕少了许多,她大着胆子抬头瞧了瞧安澜,见她脸上带着一点笑意,这才站了起来,却不敢碰那盘点心。
屋外,众人等得着急了,吊梢眼的丫头便走进来想要催促,谁知东稍间没人,一转身,就见盈彩站在安澜身旁,而安澜正笑着与她说话。
先前才说过两句坏话,吊梢眼的丫头心里也有些虚,不过想到自己跟玉明的交情,又不禁挺起了腰杆子,往前走了几步,来到西稍间,笑着道:“姑娘醒了?”
安澜没说话,盈彩低着头不敢说话,屋里一片寂静。
吊梢眼丫头心中有些不满,却也不敢表达,正琢磨着用什么借口离开时,就听的安澜道:“我饿了。”
轻描淡写的三个字,让吊梢眼丫头在心里翻了个大白眼,不知骂了几轮,但面色依旧含着笑:“姑娘,这太阳还没落,吃晚饭还早了些……”
“我饿了。”安澜打断她的话。
吊梢眼丫头抿了抿唇,心中有些恼火:“姑娘,镇国公府没有酉时初开火的规矩。”
安澜对盈彩说:“你去跟大厨房说,我饿了,看有没有什么剩下的饭菜,我荤素不忌。”
盈彩不明所以,觉得三姑娘怎么能吃剩饭剩菜呢,就算大厨房再胆大包天,也不敢这么干啊,被大夫人知道了定不会轻饶的。但面色还是恭顺的应了,往外去。
谁知与吊梢眼丫头擦肩而过时,被对方伸出脚绊了一下,直接趴在了地上,磕得膝盖疼、手腕也疼。
这么大的动静自然引起了院子里人的注意,众人纷纷来瞧,便与安澜对了正着。
所有人都慌了一下,不知三姑娘何时醒的,她们在院子里的话她听到没听到。
要说胆大,这群人里也就吊梢眼的丫头胆子大,其他人在安澜面前还是老老实实的,只是不知何时,吊梢眼的丫头攀上了三房乔小娘身边得力的玉明,就尾巴翘上了天,谁也不看在眼里。
这府里啊,主子多,奴仆也多,一个小院子就十来个人,各位夫人的正院得三四十人,这还不带各院小厨房、大厨房、前院门廊上的、后院门廊上的、负责花鸟的、采买的、修缮的、洒扫的、看门的……等等。
主子也不会每一个都认识,全凭各房各院的管事在管,除了主子身边得力的,其余人的去留皆由管事的做主。因而有不少三、四等的丫头、仆妇、小厮都不巴结主家,反而巴结着管事的。
玉明便是乔小娘身边的管事的,更是乔小娘的亲戚,说客不算客,做奴却不是奴,而吊梢眼丫头就是那个想要巴结她的人。
众人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认错还是当做一无所知。
正当众人僵持时,一个小丫头从院外跑了进来,瞧见院子里乱糟糟的也没人,都在正屋外间站着,赶忙喊道:“都干什么呢!大姑娘和二公子来瞧三姑娘了!”
这一句话,宛若惊雷,纵然是吊梢眼丫头也慌了一下,顾不上安澜这头,言辞狠厉地指挥着其他人收拾东西,照旧先藏到厨房的炉灶里去。
安澜冷眼瞧着,让盈彩起来。
江妍和江辰的脚步很快,这边刚收拾完,竹棚没来得及拆,那头就已经跨进了院子里。江妍瞥了一眼院子里搭着的竹棚,又瞧了一眼残留着水渍的桌子,没说话。
而江辰是看不到这些的,只往外间的桌子旁一坐,等着人上茶。
江妍先进了碧纱橱,瞧见被屏风遮了大半的床上还乱着,心中一动,问道:“可是院子里的人怠慢了?”
她对这府上下人的一些小心思还是挺清楚的,以往她待字闺中时,常来这院子里与安澜玩儿,这群人便是有轻慢的心思也不敢这么做。可自从她出嫁,安澜也不怎么在府上住之后,院子里有些人的心就大了。
安澜对这些人的轻慢并不在意,只道:“府上的人谁不想往上爬,好挣得多一些?我这院子大部分时间都荒着,没主家,下头的这些人也就没有出头的日子,有怨言很正常。”
江妍笑了笑:“是你大度不计较。”
坐在外间的江辰冷笑一声,将杯子重重地磕在桌子上:“领着府上的月银就得伺候好主子,甭管主子是谁,在不在府上,既然卖身给了镇国公府就得老老实实,我也不常在府,可院子里谁敢偷奸耍滑?你就是太好性,才让这群人蹬鼻子上脸!”
言辞激烈,让想要柔声与江辰说两句话的玉明忍不住身子一抖。
安澜瞧见,低笑了一声:“你说话这么大声做什么?瞧给你家玉明吓得。”
听见‘你家’这两个字,江妍和江辰同时蹙眉。江妍心电急转,已经想到了一种可能,而江辰还傻咧咧的解释:“她不是我院子里的,虽然也是玉字头,但我院子里可没丫头,只有云婶子她们几个厨娘。”
玉明脸色一白。
安澜故作疑惑道:“她不是要嫁与你做妾么?府上都传遍了,怎么你竟不知?”
江辰脑子一懵,陡然看向方才给他倒茶的丫头,眸光中满是狠戾与怒火。玉明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江辰掐着脖子拖到了屋外,一把甩到了院子里。
“我平生最烦拎不清自己,在外胡乱嚼舌根的人!别说自己无辜什么的,若是你真无辜,便不会任由这样的流言传出去,就算不敢去告诉兰印,也早该与母亲院子里的常嬷嬷说清楚才是!”
玉明被摔得肚子生疼,直掉眼泪,却不敢叫屈。
她并不是有心想要攀高枝,只是退无可退,只剩下这一条路,虽得了乔小娘的保证,但心里一直打鼓,知道只要正屋大夫人不应,她是不可能嫁的过去的。
一开始,她也是战战兢兢、小心翼翼的,可众人的恭维声逐渐腐蚀了她的心智,她开始享受众星捧月的感觉,享受这种高高在上、高人一等的快活。
三姑娘喜静,一年也住不了几日,没人会来这里,她便有些放肆,谁知刚说两日大话,三姑娘就被抬着进来了,她心怀侥幸,却没想到三姑娘一醒就将这些话听了个正着。
真真是应了那句话: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她捂着自己的肚子,脑子里只剩下两个字:完了。
此番被大姑娘正撞见,定然会被逐出府去,乔小娘乐得此事发生,自然不会阻拦,而自己,怀着孕回到家里,也只有死这一条路可走了。
她该怎么办?谁来救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