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对汴京薛宅的阵眼有了些猜测。
屋内再次有了些动静,有人站了起来。
赵侑泽一扯薛小公子的衣领子,脚尖一转,跟着安澜侧身藏匿在了屋侧与砖墙之间的夹缝里。
安澜与赵侑泽两人走路如猫,悄无声息,可薛小公子却没能练就这样的本事,衣服挂着缝隙中的草木发出哗哗啦啦的声响。
赵侑泽见状,直接将人旱地拔葱夹在胳膊肘下,擦着墙边跳进了灌木丛后面,没有惊扰到任何一株草木,甚至连泥点子都没沾上半点。
这边刚落定,那边房门便开了,三人屏息呆在树后,眼睁睁瞧着薛学监与恭亲王赵舒一前一后离开了正屋,往穿堂而去。
就在两人要跨过门槛的时候,一个身着白纻直缀、平头鞋的薛小公子从大插屏后走了过来,看到薛学监和恭亲王时,疑惑地问了句:“爹?你怎么在这儿?”
灌木后的赵侑泽僵着个脸,问安澜:“你还记得今日薛家三子穿的是什么吗?”
这么一问,安澜的脸也僵了,低声道:“完蛋。”
赵侑泽明白了。
他直接抬脚迈了出去,在旧影中的二人反应过来之前,一把拽住薛小公子将人脱了回来。
“走!”赵侑泽只有阴眼,能看清灵力走向但看不清路,一路上少说让手中的薛小公子撞了两三回柱子。
好在他看得见如火一般的安澜,等同于有烛火为他指明了方向。
安澜二话不说,一把拽住身侧这位身着蓝色直缀的薛小公子身上的绦环,在院中二人扑上来之前,一脚踹开山廊一侧的窄门,将人推了进去,然后反手扣上了门闩。
他们又回到了荣恩堂,却是在五年前修缮过后的,但她无暇顾及,只是盯着两位衣着不同的薛小公子瞧。
而两位薛小公子显然也吃了一惊,纷纷指责对方是假的,拉拽着赵侑泽的衣袖让他将对方收拾了。
赵侑泽面无表情地将衣袖从两人手中解救出来,指着距离自己三步远的一株海棠树,让他们都站到那里去。
安澜仔细观察了一下两人,然后不动声色地拍了拍赵侑泽,低声问:“能打吗?”他今日可没带佩刀。
赵侑泽抽出扇子在手腕上转了两圈,算是回答。
“按我说的做。”安澜低声道,“杀了右边的。”
话音未落,在赵侑泽出手的一瞬间,双手飞速结印,两位薛小公子脚下骤然燃起一个火圈,将四周的阴气烧尽。
与此同时,安澜拔出玉骨簪化作玉骨鞭,朝身穿蓝色直缀的薛小公子而去,在其腰间缠了三圈后,一用力将人拉到了身边。
“你怎么知道我是真的?”薛小公子惊魂未定。
“刚过端阳没多久,你身上的绒线符牌还没摘。”安澜道。
薛小公子一摸后背,果然,抱腹上挂着的绒线符牌不知何时掉了出来,正在后边晃荡,他脸色一红,连声辩解道:“是嫡母非要我戴的,我都说我不是小孩子了……”
“她是对的,”安澜道,“绒线符牌是辟邪消灾的,且这符牌上有白蛇的护心鳞。”
“什么?”怕蛇的薛小公子登时寒毛直立,一用力就想将符牌拽下来,却被安澜制住。
安澜:“别动,你能活到现在,全靠它和你腰间的绦环。”
铮——
薛小公子腰间的绦环忽然轰鸣起来,安澜望向火圈中央,只见赵侑泽从脊骨处抽出一柄长直刀,这刀的刀柄上嵌着层层鳞片,刀身泛着波涛般的层层纹路。
而假的薛小公子偏头躲过刀锋的同时,还闲闲地瞥了一眼维持着火阵的安澜,那双眸子已经变成了野兽般的竖瞳,看起来诡异极了。
然而下一瞬,他的身形拉长,分成两半,各自化出尖尖的尾端,脑袋化作一颗硕大如水缸的漆黑头颅,双臂化为一对黑翅,卷起狂风,一双血红色的眸子紧紧盯着安澜,蛇尾一甩,便是地动山摇。
“这……这什么东西!”薛小公子吓得跌倒在地,连滚带爬地往后跑,试图推开窄门无果,只觉□□冒出一阵腥臊气。
黑色缓缓直起身子,腹部露出一双小爪,如同恭亲王补子上所绣的四趾蟒。
“你这身血肉可真令人怀念……”它的声音低沉沙哑,开口时带着一股难言的腥臭气,“吃了你,我便能成就墨蛟之身,破封而出,再不用呆在这个破地方!”
此时,赵侑泽已飞身至屋顶,脚下一用力,直直飞上黑蛇脊背并一路飞奔,最后踩在头颅上时,径直朝着双翅一跃,在黑蛇回身的瞬间,刀锋正落在左翅上,直将它砍了下来!
黑蛇痛极,反身一撞,将赵侑泽狠狠地撞飞出去。
……
清风馆的屋脊上,头梳云尖巧额团髻,身穿淡黄窄袖短衫、刺绣郁金裙的小秦氏悠闲地坐在已经昏睡过去的大秦氏身旁,遥遥望着不远处的混乱。
“就算受天道制约,没有办法在人间亲手杀了你又如何?我自有方法治你!只差一点点,就差一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