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类小说网

繁体版 简体版
另类小说网 > 折妖记 > 第30章 攀雀入槐(五)

第30章 攀雀入槐(五)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自从知道赵侑泽跑了之后,安澜确实过了一段提心吊胆的日子,清明祭祀的时候也心不在焉。

倒是玉兰苑添的那个叫“玉明”的新人,看着挺有意思的,说是大房乔小娘的侄女,论理算是国公府的客人,可她不做主人家,反倒被乔小娘送来这里当丫头,但偏偏她的做派又不是丫头,屋里的东西随意取用不说,安澜近前有个伺候的丫头打翻了碗筷,碎了一只御赐的如意碗,安澜还没说什么呢,她就替那丫头说话,话里话外都是人家不小心,大家都不容易,直接给安澜听笑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才是玉兰苑的主子。

“那就你来赔吧,毕竟御赐之物,若此事轻拿轻放,也太不将官家放在眼里了不是?”安澜瞥了她一眼,这事儿就这么定下了。

至于赔多少,那就看乔小娘觉得这个侄女值多少,不能让她满意,这事儿永远在她手里都是个把柄。

事出的当晚乔小娘就跑玉兰苑门口大哭大闹,安澜也不管,只叫人拎着扫把打出去。之后镇国公夫人便差人将乔小娘捆了丢回墙那边去,扬言她再敢来丢人现眼,就叫人将她赶出去。

乔小娘敢闹吗?不敢。毕竟她连族谱都没上,算不得正经主子,要不是生了个姑娘,镇国公夫人也不会允许她继续住在这儿。

待清明祭祀结束后的第二日一早,安澜便迫不及待地远离这个是非之地。

临行前,她告诉院里掌事的李嬷嬷,盯紧了院子里人的一举一动,不管做出什么事儿,只要不犯天家威严,就不必管,只记下来就行。

李嬷嬷是陆管事的妻子,都是平西侯府出来的老人,安澜信得过。

。

转眼过去四十多日,安澜的伤都养好了,也不见半点赵侑泽的影子,就连清明当日的祭祀,恭亲王府也只有恭亲王妃一人前来。

阔别五年再见恭亲王妃,安澜惊觉于对方郁沉的气息,消瘦的身形,以及那双看向自己时带着复杂情绪的眼神。

“今年端午落在了五月初一,官家让三清观打三日平安醮,唱戏献供,”陆管事的声音将安澜的思绪从神游中拉了回来。

屋内,丫头正为安澜解发,伺候她午休,传话的陆管事就侍立在屋外:“国公府派人来传话,说明日鸡鸣三刻就要起,天亮前出发,且一整日都要跪香拜神呢,让姑娘今夜早些睡,莫要熬鹰。”

许是之前清明的那场闹剧,让镇国公夫人不好意思令安澜还回国公府住,今年的平安蘸就让她住在界园了。

此刻,院子里摆着二十几抬宫里赏下来的端午节礼,云簪正坐在廊下的摇椅上,边磕瓜子边指挥着丫头小厮们将箱笼逐一打开,清点入库,登记造册。

只见里面有上等宫扇两柄、三尺高的珊瑚树两端、琉璃杯一对、芙蓉簟两领,还有各个州府赶着端午前进贡的丝绢绸缎各两匹,南海珍珠两斗、彩贝漆盒大小各两只。

“今年没有瓜果,听人说都赏给薛家了,”云簪随手在廊下的小桌上抓了把瓜子,翻下摇椅走到窗前对安澜八卦道,“薛家在洛阳的老宅不是让雷给劈了么,官家听说之后想赏宅子给他,结果他跪在朝堂上就是一通感激涕零,拍了官家半日的马屁,最后也没要。官家怜悯他,便将各地进贡的瓜果都赏了他,就连恭亲王府都没捞到一星半点儿。”

“被雷劈了?青天白日的?你哪儿听来的这些荒谬传言?”安澜理了理鬓发。

“外面都这么传,”云簪将瓜子皮丢进小碟子里,自有伺候的丫头们去收拾,“我当然知道这都是瞎话,可薛家要体面,总不能说是让人给烧了吧?说起来,薛家这瞎话编的还真是那么回事,真弄了块雷击木出来,听说有一人高,颇为殷勤地献给了官家,说是天降祥瑞呢。”

说到这儿,云簪忍不住笑了一下:“清明的时候咱们院子也遭了雷,正劈在槐树上,也得了块雷击木,却只有巴掌大,不过咱们没失火,人家可是把宅子都给烧没了呢。”

解完发,安澜走到窗边,双手搭在窗上,作势要关:“你这阴阳怪气的,莫让有心人听了去,传出去该说我们落井下石了。有这功夫,你倒不如去问问云星,看她洛阳的差事办完了没。”说完,就将窗户直接关上了。

云簪扫了一眼院子里的丫头杂役,众人纷纷低下头忙着手里的事,没一个人敢出声。

云星蹦蹦跳跳的从外面进来,见院子里冷冷清清,每个人都低着头不说话,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跑过来搂住云簪的胳膊,道:“明日安澜要回镇国公府,咱们去郊外放纸鸢吧?”

云簪拨开她的手:“明日我要跟着云曳姐姐去蔷薇巷子的学堂瞧瞧,顺便送银子。送完银子还得去酒楼呢,明日端午,定出去不少席面,可得盯着点呢。”

“我也去我也去!带我一个嘛!我最喜欢楼里的桃花酥了!”

“先别忙着吃,我问你……”云簪左右瞧了瞧,将她拉到一个偏僻的角落,低声问道,“东西可扎进洛阳薛宅的祠堂里了?”

云星昂着下巴拍了拍胸脯,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当然,我办事,你放心,待端午一过,咱们便可伺机行事了。”

。

到了初一这一日,镇国公府正门大敞,执事们侍立左右,各院的管事们忙得团团转,一个个眼睛瞪得比铜铃大,确保从自己眼前过的物什无缺无错。

而正门前,御赐金匾之下,香车琳琳、人马纷纷、鲜花簇簇,宫人一早便将御赐的礼器送了过来,整整齐齐摆放在前院里。

安澜不想在玉兰苑待着,那乔小娘着实是个脸皮厚的,一大早就带着姑娘往自己跟前凑。安澜着实懒得应付她,便找了个借口溜了,坐在前厅里等其他人收拾停当。

前院的大管事此刻正在旁清点今日府内所用物什,因是端午节间,不同往日,一色都得是齐全的。尤其是御赐的物件,得放在最中央。就在忙得跟无头苍蝇的同时,每次经过坐在前厅的安澜还不忘嘘寒问暖,时不时让人填个茶水点心什么的。

这人姓什么来着?哦,姓苏。是苏盈彩的父亲来着。安澜想不明白,怎么一位前院的大管事能如此放任自己的亲生女儿受委屈,还被发落到她那个偏僻的玉兰院去,十天半个月也不见过问一句。

李嬷嬷每次与她说起的时候,都是一脸不可思议。

少时,镇国公夫人与大房、三房等人一道出来。镇国公夫人单乘一辆御赐的四架华盖马车,三房的尤氏、两位姨妈各乘各的四人轿子,各房的姑娘们乘各房的翠盖八宝车,而江妍没坐自己的车,反倒上了安澜的朱轮珍珠帘华盖马车。

这可是御赐的,整个镇国公府除了有诰命在身的国公夫人,也就安澜有一辆了。

江妍上车时还不忘问:“怎么不带个丫头婆子什么的?簪星曳月也没带一个来。”

安澜瞥了她一眼:“你不也没带你夫君?”

江妍撇了撇嘴:“我家郎君陪官家巡田去了,哎,事农还是有事农的好处,不必参与那些个乱七八糟的事儿,就算其他人再贬低他,说他是个泥腿子出身的,肚子里没有三两墨,那也得吃五谷杂粮不是?吃五谷杂粮就还得仰仗着我家郎君,哼。”

说话时,跟个斗赢的公鸡一样。

安澜抖落一身鸡皮疙瘩,掀开帘子往后瞧了瞧。大房和三房的姑娘们已经上了马车,也过了坊市口了。

紧接着便是镇国公夫人的丫头鸳鸯、琥珀、珍珠、宝翠,江妍的丫头春秋、宝纪,以及各房各院的丫头们共六十来人,还有外带的侍弄笔墨的四个,厨房的四个,前院采买记账的四个,各院管事、老嬷嬷、各家的媳妇婆子等等……

乌泱泱占了一条街,前头主子们的车马轿子已经出了坊,全副执事都已经上了州桥,这边门前才刚轮到三房的四个丫头上牛车子。

安澜在去镇国公府前是不知道国公府出门有这番阵仗的,毕竟定州的平西侯府真的很小,所有伺候的人加起来可能都没有二十个。大多数事都是自己干,不会连笔墨纸砚都要四个丫头分别执掌看管。

直到来镇国公府第一年的香供会,听她带来的丫头说起镇国公府的排场,安澜才第一次对豪门勋贵有个模糊的概念。之后,便再也没带过任何丫头来了,省得自己前头到了,香敬完之后还要反过来去找丫头在哪儿,着实费事。

此刻,街上有不少百姓都站在两边瞧着,多是等着最后一辆车出门之后,抢撒下来的吉利封。这一等就是一个多时辰,这前头的车刚走了不过一丈远,后头西角门赶忙又拉出来一辆,就这样一辆挨着一辆的上人,紧锣密鼓的,还是直到望楼响起巳时的更鼓,镇国公府门前才算消停下来。

而打头的执事已经抵达三清观的山门前,一字排开,骑马行在镇国公夫人前的江辰下了马,替母亲打开轿帘子扶着她下轿。张法官执香披衣,带领众弟子在山门旁迎接众位贵人。

镇国公夫人离得远,但出门的早,算是今日所有勋贵中来得比较早的,此刻正被江辰扶着入山门,行过一列守门大帅的泥胎圣像时,与前面刚入观的另一位国公夫人碰巧遇到,两方互相见礼,说两句场面话,又各自散开。

后头江妍挽着安澜也下了马车,正与庆国公府的仪仗对上,赶忙拉着安澜先进了山门,说道:“前日你姐夫的弟弟与庆国公家的小公子抢马场,两人打了一架,愣是吃了亏,如今没脸子见人在家躺尸呢,想他人高马大的竟打不过人家十五六岁的少年,也是丢人。”

安澜以团扇遮掩,凑到江妍耳畔道:“庆国公家可是匠人出身,老爷子带子嗣讲究的就是技艺精通,别看人家小公子才十五六岁,那可是七八岁便刨木花、拉胚烧窑的童子功,比你小叔子这样的文弱书生力气大了不知多少呢。”

她用团扇指着面前的殿宇楼亭:“不说三清观的一应建筑了,就单说前头那一尊尊守门大帅的圣像,你口中那位十五六的小公子,就占了五成功绩呢。”

江妍倒吸一口气:“天才啊?”

“可不是。”

两人正说话呢,不知打哪儿跑来了一个小道士,手中捧着一件道袍可巧正撞在安澜怀里。安澜正要扶他,就觉得手心里被塞进一个纸团。

江妍连忙将人拉开:“哪儿来的小孩子?怎么捧着道袍跑这儿来了?你家师傅没告诉你要躲出去么?哪儿能在这边胡乱钻呢?”

眼见江妍要让宝纪拉那小道士去找师傅论理,安澜赶忙拦了,道:“别吓着他了,都是娘生爹养的,若是拉扯坏了家里人岂不心疼?”说罢,安澜从荷包里掏出几十枚铜钱给了他,又摸了摸他的头,“别害怕,她这人就是口硬心软,这钱算是赔罪,拿着买糖吃吧。”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