界园的小厨房里,灶上的砂锅正咕嘟咕嘟冒着热气,云曳用勺子搅了一下,确定芋头已经煨烂,才放入新采的肥嫩白菜心烹之,加酱水调和,最后起锅热油做起另一道虾油豆腐。
香气在蔓延,几个帮厨的小厮丫头忍不住动了动鼻翼,自主家外出云游后,云曳姑娘便鲜少回府了,更别说入后厨做菜了,时隔一年再次闻到如此美味,令他们都不自觉吞咽起口水来。
也不知道这次会不会留有他们的份,好让他们再一饱口福。
待汆好鸡圆,做了鸡圆面线,云曳这才端了锅熄了主灶的火,盛出五碗放在檀木食盒里,在上面细细撒下一层葱花,其余的则嘱咐厨娘给众位帮厨的小厮丫头们分了。
而她提着两个装好餐食的食盒出了厨房的院门。
界园原是平西侯在汴京的御赐宅邸,自摘掉平西侯府的牌匾后,便挂上了界园的匾额。
它位于汴京皇城东南角外的安庆坊,不大,除了前堂中堂外,还有三套两进院子,北边的鹿苑卖给了户部尚书陆大人,东苑外的靶场卖给了安阳白氏,不过白家的大官人去年秋日被外派去广州府做了知事,举家搬离,只留了几个管事的看院子,倒是挺清净,因而西苑外的小院子安澜做主改做了暖阁,冬日里若是不想出门时也算有个去处。
如今便是颦儿的住所。
云曳穿过中堂时,正遇到前院管事的领了新进府的丫头小厮来,见云曳姑娘路过,赶忙命人侍立一旁行了礼,云曳笑了笑点头回应。
几个新进府的丫头小厮忍不住好奇地探头探脑,不明白为什么这位衣着华丽瞧着像是主子的神仙姑娘自己提着食盒,而陆管家也没有帮忙的意思。
陆管家瞥了他们一眼,道:“这位是云曳姑娘,出身卫州,云氏有四位姑娘,分别名曰‘簪星曳月’,她们并非奴仆,是主家的亲信,大多时间不在府上住,平日里你们都把她们当主子敬着便是,若遇到她们拿着什么东西,别看,别听,别问,别碰,不必上前殷勤讨好,否则做错了事说错了话,小心没命。”
陆管家是府上的老人了,与后厨掌事的冯嬷嬷都是南巫圣女的陪嫁,这府上的秘密他们再清楚不过,以往也有小子好奇,多问了几句,第二日便没了踪迹。
府上有人说是因为触怒了侯爷,可只有他们这些知内情的人才知晓,那小子是想放了一只被圣女抓住的妖这才遭了祸,无论是被蛊惑还是真有异心,从他被妖种了毒在身上起,便注定是要走向死亡。
这批来的小厮丫头都是经过‘厮杀’才抢到机会被牙人送来,听牙人说,在这里住得好、吃的好、活计少、主家还是个性子随和的人……
可如今听陆管事这般说,怎么不太像?
。
穿过雪白粉墙的中堂,迎面便是一带翠嶂挡在面前,云曳口中吹出一小段婉转曲调,翠嶂中便冒出一个两人宽的洞,穿洞而过,可见白石崚嶒,或如婀娜少女,或如猛兽巡山,相互依偎、纵横,旁边缀着一丛丛绿树,绕着一弯弯湖水,有的缀着青苔,有的被藤萝遮掩。
云曳行数步,于逶迤小道的尽头,见一处穿云石磴,踏上石磴往上走,两侧可见飞楼插空,雕镂文采的殿亭屋脊在层层叠叠的绿树中冒出了尖,而石磴尽头是一座廊桥,压水而成,穿过廊桥再走过石子漫成的甬路,便可见后院的垂花门,门旁两丈远的地方还有一小门,是明礼院的入口,里面有一座清心楼,便是云家四姐妹的居所。
进了门,正站在院子里练武的云星赶忙收剑迎了过来,蔫头耷脑的盯着食盒宛如饿死鬼投胎,语气内是数不尽的幽怨:“好姐姐,您可算是来了,我都要饿死了。”
云曳促狭道:“就属你最贪嘴。”
说罢,给云星使了个眼色,云星颠儿颠儿地帮忙推了门,拥着云曳进了屋。
屋里的窗户都大敞着,身上还有伤的云簪正躺在小塌上期期艾艾,一副病美人的做作模样,目的就是让云月喂自己吃草莓。
安澜则坐在床边倚着引枕看书,看的是新出的话本子,讲的是一只修行百年的狐狸讨封不成损了修为,因而生了恨意报复女子,至其惨死的恐怖故事。
报复的行为安澜觉得很有趣,竟是先娶了人家做妻子,又在外勾引了一个心眼小的官家小姐,再蛊惑官家小姐杀了妻子,最后与官家小姐在一起和和美美过日子。
且不说官家小姐杀人要不要偿命,单狐妖与凡人的寿命天差地别,这两人便不可能有善终,且狐妖诱惑官家小姐杀了人,便等同于拿捏住她的短处,这和和美美四字的笔画间只怕塞满了算计二字。
看了两页安澜便不想再看了,还不如母亲留下的《妖物志》有意思。于是放下书准备吃饭,不过饭前还需向父母敬三炷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