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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澜魂魄无依,又因离肉身太远本就浑噩,想要跟上去却使不上半分力气,正因着故事听了一半儿着急心焦的时候,一个分外悦耳的声音骤然在她耳畔响起:“安澜!”
那嗓音宛若清泉击石,又如天外流云,她只觉心中一阵拉扯般的疼意,还未反应过来,眼前便是一黑。一股暖流从脚底直冲天灵,她猛得倒抽一口气,猝然睁开双眼。
惘然四顾,安澜发现自己正站在客舍的柜台前,而掌柜的正奇怪打量自己。
“这位客官,可是要点些什么?”
安澜摸了摸自己发麻的胸口,只觉心脏在砰砰跳,她往日离魂都要靠自己寻回来,还从未有人能将她喊回来!
今日是第一次!
她睁大眼睛四处看去,可堂里来来往往不是富商就是外乡客,哪个都不像是有这等本事的人,便只能焦急询问掌柜:“方才可有人唤我名字?”
掌柜的不明所以:“没有啊,您方才就从楼上走下来,然后站在这儿一动不动,我正要唤您,您便醒了。”
“那我下楼的时候可曾与人擦肩而过?”
掌柜的四处扫了一眼,突然‘唉’了一声,指着门口正与人交谈的紫衣男子道:“就方才那位客官与您同时下楼,其余的……也没别人了。”
安澜下意识回身,目光落在客舍门前不远的地方,一名身着葡萄紫、下摆绣雀鸟白梅图的男子正让人往马车上搬箱子,他眼皮上盖着同样葡萄紫的绸带,与车夫说话时脸上带着一丝笑意,伸出手,隐晦地给了对方两粒金豆子。
是恭亲王世子赵侑泽。
他怎么会在这儿?恭亲王在洛阳不是有别院吗?还需要住在客舍里?
安澜没有上前,直到恭亲王世子上了马车离开,她才快步走到方才搬箱子的小厮身旁打听消息:“方才那人的车是哪里租来的?瞧着车轮上有些泥污,不像车行里的都洗刷干净,可是找的长租?”
小厮看了一眼安澜,笑道:“那是人家自己的马车,昨日夜里来的,那种车架,楠木外包玄铁,普通车行可租不来,本也想着给清洗一番好多赚半吊钱,奈何人家不需要啊。怎么?姑娘是要租车?”
安澜心不在焉地点点头:“想去近郊转转。”
小厮见生意上门,甚是热情:“可以租我们车行的,跟这间客舍合作十来年了,您要什么车都有,前几日东家还打造了一辆香鸾车,车一动,微风拂过香气四溢,最适合姑娘家租来出游了,您来瞧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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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愧是与客舍合作多年的车行,确实要什么有什么,只需要提出自己的需求,那边不肖一刻钟便里里外外都安排得妥妥当当。
待安澜回了客舍,掌柜的已经吩咐厨房将饭食都做好,问她要不要现在用。
安澜揉了揉肚子,确实有些饿了,便找了个空桌子等上菜。
看着堂里迎来送往,她不由想到三年前,自己刚满十七岁,好不容易从南诏九死一生爬回汴京城,伤还没养好,就被婶婶丢上马车与妍姐姐一道参加重阳宴的情景。
那时候太后刚下葬,除了恭亲王和陛下这些嫡亲子嗣外,都已经脱了麻衣,府上恢复往日的热闹。
安澜因跟着宜善禅师在外云游了几年,正巧避开了太后丧期,回来时正赶上九月初一,没几日就要办重阳宴。
当时,全汴京城的人都在议论恭亲王世子的婚事,想他会不会先定亲,再等除了丧之后下聘走六礼。
不过议论最多的还是世子妃的人选,其中最热门的人选便是薛文蔚。原因无他,薛文蔚为人温婉、善良,与内敛、温润如玉的世子再般配不过。
也有人提及几年前春日宴上的安澜,但大多都是在耻笑她不配,鸡窝里出不了金凤凰。
更何况薛文蔚还是薛学监的嫡长女,母亲又是永安伯府的嫡女,放眼整个汴京城的适婚女子,除却那些皇子妃的人选,没有哪位比她地位更高,才情更佳。
安澜还记得当时有人感叹,如果平西侯没死,又或者安澜的母亲南巫圣女崔夫人也还在,如今这世子妃的人选铁定就落她身上了。
只是世上没有如果。
后来,两家没成,有人说是恭亲王世子有看上的女子,只待那女子满十八之后再下聘迎娶,也有人说是薛家不想攀附权贵,女儿未来的夫君要从他的门生中选择。
不过这些对于安澜来说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她想起了当年春日宴结束后,婶婶的警告。
她说,皇后娘娘有意撮合薛氏和恭亲王世子,让他攀一枝桃花送给她,算是定了这份亲,其实每一位席间的女子都知道这是一场相亲宴,为的就是给已满十九岁的赵侑泽定下正妃。
只是谁也没想到,那位出尘的少年没有选薛文蔚,而是手持一枝桃花信步而来,在宴会上当着众人的面将它送给了寄人篱下的安澜。
还附了一句话:“魂为烈火,却似海浪彭湃宽广,人间难得。”
当时,四周都安静极了,众人的反应精彩纷呈。
许多人都猜测恭亲王世子是不是看上她了,是不是想要娶她。
但安澜知道,她是不可能嫁给恭亲王世子的,因为安氏满门只活下来她一个,她只是一个寄人篱下的孤女,她不配。
再加上婶婶的警告,皇后的敲打,安澜就离开了汴京城,此后的五年再也没见过赵侑泽。
……
等回过神时,饭食已经摆好了,掌柜的将烫好的松茸木耳酱浇到烫鱼片上,鲜香之气瞬间盈满鼻腔。
安澜谢过掌柜,漫不经心拿起筷箸,心里想的却是这几日连着两次见到赵侑泽的情景。
他为什么不在府邸好好呆着,住在这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