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云簪也听到了,只是她观安澜神色如常,便没多事言语,此时听到兰庆提出来,不觉有些寒毛直立。
她忍不住低声说道:“安澜,听说这一带,以前是个万人坑,历经十三朝,不知多少人埋骨于此,阴气特别重,所以前朝人才修的万民祠……”
安澜依旧紧闭双目,气定神闲:“我知道,当年后晋守将为守城,杀死三千百姓,以他们的血肉为食,后来城守住了,却心中愧疚难安,噩梦缠身,便着人修了这座万民祠以告慰逝者在天之灵。当时请了佛教道教的几位尊神,可一入庙神像就裂了,可见没有神明愿意居于此地,守将便塑了一个不知道哪里的尊神镇在此处。”
只是时至今日,她才知道这位尊神竟是自己的母亲。
云簪不由瞪大眼睛:“姑娘都知道啊?”
安澜轻嗯了一声:“妍姐姐最喜欢听这些故事,江辰也好拿这些故事吓唬我,听得多了自然就记住了,不过都是些野史传说罢了,历史是胜利者书写的,当年杀食百姓的事并没有证据,不过是编书人觉得,想要衬托出圣宗皇帝的盛名,总要写个恶人出来的么,当年与圣宗皇帝抢夺地盘的人自然是不二人选。”
这话说得着实大胆了些,把云簪吓得够呛,也不敢接话。
还好是在自家马车上,兰庆也不是个多嘴的人,否则让外人听了去,少不得要参安澜这位无权县主一个污蔑圣宗的杀身之罪。
。
因着先前被吓得不轻,再加上乌漆嘛黑的环境让兰庆有些风声鹤唳草木皆兵,赶车的速度比以往快上不少。
马蹄踩在杂草上的声音清脆响亮,伴随着车轮滚动的声响,在寂静的黑夜中格外刺耳。不知怎的,兰庆觉得这条来时路变得越来越崎岖难行。
突然,一道刺耳的尖叫声打破了四周的寂静,紧接着便是‘扑腾’一下,马车像是压着什么东西过去了,颠得车厢里的两人在一瞬间离了位,又落了地。
伴随而来的还有一声凄厉的尖啸,令人毛骨悚然。
闭目养神的安澜霍然睁开双眼。
“我、我……我好像压到什么了!”兰庆慌忙拉紧缰绳,内心的恐惧如潮水般涌来。
正要停车查看时,忽然听到安澜严肃的声音:“走!不许停!”
“可是……”
“走!”
“是!”兰庆没有犹豫,挥起马鞭再次赶马狂奔。
车内,云簪也有些慌了,她抱着安澜的胳膊小心翼翼问道:“什么东西……”
安澜没说话,只是打开背后的小窗,将帘子掀开了一条窄缝。
就在这时,一阵狂风骤起,树木疯狂摇曳起来,就像有人在猛力抓挠拉扯它们一般。一张脸骤然出现在窗前,将云簪吓得尖叫出声。
“怎么了?”兰庆慌忙询问。
“别管,走!”安澜的双瞳闪过一抹橘红,这张扑上来的脸瞬间被击飞。
“姑娘,前面好像没路了。”兰庆的声音抖如糠筛。
“朝着光亮走!”
“可……可光亮在南边……那边是…是……我们回去得往东啊……”
“听我的!走!”
“是!”兰庆咬紧牙关握紧缰绳,双脚都踩在前辕子上,腿肚子绷直,生怕一不小心就在颠簸中掉下去,永远消失在这片恐怖的野地里。
道路已经完全变了一副模样,车轮碾在嶙峋怪石之上,剧烈晃动着。兰庆一边策马一边庆幸,还好这四匹马都是二郎君挑选的上等千里马,要换做府里其他的马,只怕早就惊得拉不动车了。
车内,窗户已经重新关上,安澜沉默不语,只催动着灵力,用手指在车壁上不断画着什么。
云簪惊魂未定,脑海中不断回闪着方才那张脸:惨白,满是血污,眼珠外凸,血丝遍布,眼角和唇角都裂出了好长一道口子,深可见骨,最主要的是眉心上的梅花胎记,她记得很清楚,那是崇文馆学监之女薛文蔚的胎记!
她独有的胎记!官家还曾因此赐她“梅仙”二字!
可她明明年前就失踪了!听说后来在乱葬岗找到了尸骨,薛家为她停灵三日,还找了大师超度,怎么如今又诈尸了呢?
云簪大口喘着气,只觉得头皮发麻,胸口发闷,在左右摇摆的车厢里被晃得想吐。
“安澜,刚刚……是幻觉吗?”
“不是。”安澜将发间的骨簪取了下来,在手中把玩。
“……可是……薛姑娘不是已经……死了吗?”
“除了薛家人,没人看见尸首长什么样,你怎么知道那棺材里就躺着个人呢?”安澜转着手中的骨簪,语气平淡。
这话让云簪手心冒了一层凉汗:“不会吧……那她为什么、为什么会在这儿啊?这里离洛阳城可远着呢。”
安澜重新闭上双眼,还有心情开玩笑:“可能……是有老虎不辞辛苦将她叼过来的吧。”
“姑娘,我们到县城了!”兰庆惊呼,“可是……好像不是牟县,怎么、怎么是明县?姑娘!我们跑卫州来了!(注释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