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希亚跟在自称是诺亚的副官,名为卡米拉的女人身后,向着似乎是医疗部门的方向走去。
这里相较于F区“热闹”太多了——病床的滚轮声,仪器的滴滴声,匆忙的脚步声,嘶哑的哀嚎声……消毒水的气味与淡淡的腥气交织,充斥了每个来往者的感官。
似乎是刚经历过一场战争一般,这儿的伤员多得超乎预料。
也许就是发生了一场战争,毕竟连诺亚都浑身是伤地失落在雪原上,若非奥希亚发现了人,他怕是早已牺牲。
救回来的尚且这般模样,而那些死去的又会有多少?
战争……向来如此。
奥希亚开始好奇那些“共同的敌人”究竟是什么了。
“跟上。”卡米拉的催促唤回了奥希亚的注意。她脚步不停,语气却难掩悲切,“……等到胜利之后,就不会这样了。”
听出对方似乎有意愿透露些什么,奥希亚跟上卡米拉愈发急切的步伐,刻意压低嗓音,摆出一副感同身受的态度,问道:“我想问一下,我们的敌人……是谁?”
闻言,卡米拉颇为讶异地回过头,连悲切都淡了不少:“你不知道?”
奥希亚回以一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
“……算了,‘拾荒者’,呵。你们的说辞倒是挺统一的。”卡米拉像是想到了什么,没再深究,只是神情略有排斥,“如果是十年前,我能明确地告诉你是国会。但现在……我们却不得不与国会休战,一同对抗‘类人’。”
“那是一种突然于宇宙中肆虐的生物,它们大多有着与人类相似的结构和外表,只是总会有点扭曲的特征,像是毛孔过大、多几只眼睛耳朵,或是少了点器官,又或是有触角、长颈、多足等非人生物体态。它们生命力极其顽强,难以用寻常手段杀死,同时又极具攻击性。”卡米拉的语气里隐隐带着恐惧,“更关键的是,它们还会……进化。”
奥希亚垂目,若有所思:“进化?”
这描述听上去和现世的“伪人”这一概念有些类似啊,可惜他没看过多少相关的作品。
“对。”卡米拉调节好了自己的情绪,恢复了公事公办的态度,“一些更具潜力的类人能够掩盖自身的‘扭曲’,混迹于人类之中。这种高阶类人,我们称之为‘模仿者’。像这次敌袭,就是因为……内部混进了‘模仿者’。”
外部的打击与内部的溃散,难怪如此惨烈,可……
奥希亚提出疑问:“那你们为什么还……”接纳外来者?
“我不知道。”卡米拉打断了奥希亚的发言,“这是元帅的意思,我们只是服从命令。”
说罢,不等奥希亚有所思考,她停下了脚步,敲了敲面前的门:“少将,人带来了。”
“进来吧。”门内传来诺亚的声音。卡米拉推开了门,待奥希亚进去后便退了出去,又关上了门。
怎么有种第一副本时被梅尔维尔带去见明渊的即视感……
奥希亚行了个联盟的军礼——这一路上他见了不少次,已经学了个七七八八——朝病床上的诺亚执意:“又见面了,诺亚少将。”
诺亚的气色好了不少,甚至可以说好到不像一个前不久还濒死的人。他摆了摆手,语气温和:“不必多礼。你救了我,该是我表达谢意才是。”
“这是任何有良知的人都会做的,更何况我只是进行了基础的治疗罢了。”奥希亚对于这种客套话得心应手,态度要多谦虚有多谦虚。
别人夸你是一回事,但你自己有没有这么认为就是另一回事了。
“好了,适当的谦虚确实是种美德。”诺亚失笑地摇了摇头,率先停下了商业互吹,“让我们开门见山吧——我想邀请你加入‘苍鹭’游击队,有攻击手段的治疗辅助人员相当稀少,也相当抢手——我想应该已经有人向你发出邀请了吧?”
知道奥希亚有攻击手段,想来诺亚已经看过他填的登记表了。
奥希亚点了点头:“有的,接应队的埃布尔中尉邀请过我。”
诺亚神色了然,笑道:“他啊,倒是迅速。接应队是个更加保守的选择,危险系数中等……你答应了吗?”
“没有,我说我要考虑一下。”奥希亚如实说道。
他当初没直接应下就是出于对诺亚的话有所惦记,看来给自己留点余地的举动做对了。
“那……我们会是‘战友’吗?”诺亚笑着伸出右手,说是疑问,但语气颇为自信。
奥希亚同样回以微笑,握住了诺亚的手,宛如不久前雪原上的情景再现:“荣幸之至。”
【当前阵营:联盟 职位:“苍鹭”游击队成员 贡献值:400】
见奥希亚果然同意了邀请,诺亚还想说些什么,还没开口却被另一道声音打断:“差不多行了,麻烦二位有话出去说,把病房让出来给其他人。”
……还有人?!什么时候……
奥希亚猛地扭头看向声音来处。只见房间靠窗的角落静静站着一道挺拔的身影,是个穿白大褂的男人。
诺亚对此却好像并不意外,短暂的警觉之后便放松了下来,语气颇为无奈:“昱医生,我才刚结束抢救,用不着如此着急吧?”
“恕我直言,诺亚少将,您的恢复能力远超常人,此刻您的健康程度连我都自愧不如。”昱医生说着敬语,一口一个“您”,但听上去却没什么敬意,“既然如此,还望您尽快收拾好回归岗位,把床位留给其他伤者……您不会不知道这次的伤亡人数吧?”
“……”兴许是想起了这次的敌袭,诺亚的情绪低落了不少,不知是问面前的人还是自言自语道,“那,我们队……”
“没死多少,基本都只是受伤,个别几个伤重的也抢救回来了。”昱医生依旧语气冷淡,但还是回答了诺亚的未尽之言,“出门左拐,尽头的那一串病房都是。”
闻言,诺亚掀起被子就下了床,虽然踉跄了一下,但很快又调整好了动作,拿起了放在床头的黑色制服外套:“我明白了,我很快就走。”说罢,他又看向一旁听了全程的奥希亚,“你去人事部办一下手续……现在是特殊时期,那边的流程挺快的。等把信息转过来之后,我们再继续谈。我先走了。”
奥希亚行了声好,目送诺亚健步如飞地推门而出,一点也不像刚抢救完的样子。
真精神,不愧是在雪里埋了不知道多久还能有气的男人。
一直守在门口的卡米拉收回目光,朝奥希亚颔首:“我带你去人事部。”
“麻烦你了。”奥希亚笑了笑,走之前还不忘向一旁的昱医生告辞。
后者只是态度冷淡地“嗯”了一声,便埋头收拾医疗器械去了。
……
凯尔克劳靠在灰黑色的墙壁上,身上的深蓝色囚服有些发黑,看上去年代久远,历经沧桑。
换上囚服后,他们就被关进了牢房——牢房同样四人一间,与联盟宿舍有异曲同工之妙,不过玩家们没能分在同一个牢房,而是被分散开,与其他原有的囚犯搭伙。
凯尔克劳所在的这个牢房内,此刻的气氛颇为微妙——他发现,除了在他进来之后的几分钟,另外三位“室友”对他有所关注外,其他时候其中两个都紧紧盯着剩下的那一个人。
感觉自己被孤立了。
“喂,新来的。”正盯着一个囚犯的其中一人头也不回地开口,“作为‘前辈’,我提醒你一句,如果你想‘向上爬’,就死命踩着其他人上去。”
“阿拉德!”另一个盯人的囚犯不禁扭头,便方才开口的囚犯低吼一声。
叫作阿拉德的囚犯哼了一声,没好气地回道:“这新来的看上去有点本事,还不如卖个人情,让他一起搞定这小子。怎么,有问题?”他口中的“这小子”指的是那个被两人同时盯着的瘦弱囚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