负责登记的是个长得很嫩的年轻人,但身上的着装却似乎和普通士兵不一样。
奥希亚填好登记表——一些专用名词他确实不太懂,只能根据自己的理解,将玩家的黑话转化为本土叙述——然后交给了那个年轻人。
那个年轻人例行公事般地扫了一眼表格,原本有些困倦的脸瞬间精神起来。
他抬起头,用一种极具活力与希冀的、亮晶晶的眼神看向奥希亚,语气昂扬:“你好,这位先生,我是作战科的中尉,埃布尔·里维拉。请问你有兴趣来我们接应队吗?要知道,有一定战斗能力的医疗辅助人员可太少了,而且绝大多数都在更上层的队伍中……希望我是第一个邀请你的,我是吗?请一定要考虑来接应队!”
他的语序有一定的混乱,想来说话时是没怎么措过辞的。
难怪一个中尉会亲自负责登记,原来是想提前为自己队截胡一些人才。
就是这么做的人选看上去资历挺浅的,这种年轻人特有的热忱难以伪装。
奥希亚勾起一个标准的笑容,并没有立刻答应:“谢谢您的邀请,我想我会考虑的。”
一来是想等摸清楚联盟的制度后再做决定,二来则是之前诺亚的话——“战友”这个词应该是邀请他的意思吧?要是自作多情可就尴尬了。
埃布尔听到这样的回答,显然有些失落,但语气依旧真诚:“好吧,这确实无法轻易作出决定。如果你考虑好了,欢迎来B-7区找我。”说罢,他又不太甘心地补充了一句,“接应队通常负责在后方接应游击队,直面敌军的情况并不多。相信我,以你的定位,来接应队绝对不算埋没!”
奥希亚只是继续微笑,然后便告辞离开。
他需要了解更多,都快过去半天了还几乎一无所知,这可不太妙。
联盟方将玩家们安置在了F-13区,位于临时据点相当外围的位置,在这里的大多是一些随军亲属,或是来投靠的无所属人员。
房间是四人一间,比较巧的是,格雷格和奥希亚分到了同一个房间中。
至于另外两个“室友”,分别是“自称没什么战斗能力”的中年男人杰弗斯,以及看上去不过初中生年纪的少年余蔚。
杰弗斯似乎是个颇有道德感的人,见余蔚一个未成年小孩独自缩在床铺靠墙的角落,便关切了几句,但对方并不领情,只是用黑沉沉的眼睛盯着——格雷格。
这目光太有存在感,格雷格都无法视而不见。于是他抓了一把头发,皱眉看向余蔚,语气有点不耐:“有事?”
他并没有因为对方的年纪而轻视,相反,他更加警惕——一个未成年孩子能活过风雪的摧残,不论他是老玩家还是新玩家,一定都不简单。
面对格雷格的询问,余蔚依旧没有说话。他甚至在几秒钟后直接掀起被子躺了进去,并用被子蒙住了自己的头,也没有开口说过除那句自我介绍外的任何一个字。
“……”格雷格眼角一抽,简直想过去把这个宛如自闭儿的小孩拎出来,但他没有这么做——到底还是有所忌惮。于是他最终只是用恶狠狠的语气低声骂道:“莫名其妙。”
“或许他只是在害怕,他毕竟还是个孩子。”杰弗斯很不认同,并坚定地用一种正气的态度为余蔚的行为辩护。
而奥希亚,尽管他也认为余蔚不一般,但他并未出声,只是静静看着一分钟前多出来的那个任务:
【已触发剧情支线·监狱的规则(C级)】
【任务描述:向上爬,或是在这具躯壳中腐烂】
【注意:此任务为连环任务,这一环节的表现将影响下一环节的任务内容,请谨慎完成】
【时间限制:5天】
【奖励:完成所有环节后统一发放/惩罚:无】
这个任务来源于分身——虽然分身现在有独立的玩家身份,但似乎只表现在权限与技能面板方面,而触发的任务,则像是更高级别的代码,只算在奥希亚头上。
也就是说,分身的任务都会共享给本体,而本体的任务却不能扔给分身。
主线任务不算,因为主线任务是每个玩家都会有的初始任务,分身现在作为“玩家”,自然也是有的。
奥希亚问了一下大致情况。这个任务是在凯尔克劳换上囚服的那一刻触发的,他又问过其他玩家,那几个一同成了“囚犯”的也触发了。
连环任务……奥希亚想起了上一副本中,江棫向他提过自己开局就触发了一个“高危的连环任务”。“这一环节的表现会影响下一环节的内容”,会和这个任务描述有关吗?例如“向上爬”和“躯壳中腐烂”分别对应两种“下一环节”……
“向上爬”是休口中的“获得权利”,那后者呢?“腐烂”,听上去可不是个好词。
“咚咚。”突然响起了敲门声打断了杰弗斯和格雷格话不投机半句多的交流,也中断了奥希亚的思绪。
“请进。”奥希亚先是看向格雷格,却和对方同样转过来的目光撞上了。看出了对方眼中的示意,奥希亚无奈一笑,抢在杰弗斯前先一步开了口。
门被打开,站在门口的是一个穿着联盟制服的短发女人。
她站得笔直,锐利的目光扫过在各自床上坐着的三个人以及蒙在被子里的人形,语气严肃:“哪位是奥希亚·凯利先生?”
“我是。”奥希亚站了起来,带上了礼貌的微笑,“请问有什么事吗?”
短发女人朝奥希亚颔首致意,侧过身让出了门口的位置,表明来意:“诺亚少将有请。”
治疗结束了?奥希亚跟到了短发女人身后:“有劳带路了。”
在房门关上的瞬间,他却猛然和一双黑沉沉的眼眸对上了视线——原本用被子蒙住头的余蔚不知何时露出了一双眼睛,定定地注视着他。
……
临时据点门口,站岗的士兵进行完了交替。其中一个士兵站了一会儿,想要活动一下僵硬的脖子,却在扭过头后看见了一个血色的影子。
“戒备!”他迅速出声提醒一旁的同伴们,然后率先用枪对准了那道血影,“站住!什么人!”
那道血影并没有立刻停止,而是又往前了几步,直到枪口差点怼到跟前,他才停了下来,这也让士兵们看清了他的模样:他的上半身有大大小小不下十几个血洞,脖子上更是有一道极深的豁口,几乎割断了他半边颈脖,鲜血不断地流淌而出,将他全身染成了红色。
可这是致命伤啊,他怎么可能还活着,怎么可能走过来,怎么可能……是人呢?
几乎瞬间,士兵反应过来,眼前的恐怕是敌人,联盟和国会的共同敌人,一种被叫做“类人”的生物。
但他的“敌袭!”还没喊出口,他身侧传来了同伴犹疑的声音:“它的脸……诺亚少将?!”
士兵抬眼,眼底的神色转瞬变为惊惧。只见这个类人有一张和诺亚·莫尔森几乎一模一样的脸,唯一不同的是……
它的双眼并非如诺亚一般的凫青色,甚至难以称之为“眼睛”,因为它的眼白之上,是大量的、细密的、如花屏电视机一般交替闪烁的瞳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