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见了纪牧云,“牧云?怎么这么晚了过来?”
纪牧云头也没抬,直接走向了洗漱间,找到了那一把母亲在用的牙刷。
“你拿这个干什么?”
纪父走到他面前,略带惊讶地问。
“有用。明天你给妈重新换一把新的。”
说完,转身就走到了门口。
“哎,牧云,别干傻事!”
这是纪父对这个没有血缘的儿子,最后的担忧和嘱咐。
纪牧云没有应答,更没有回头。他现在的大脑已经完全被复仇充斥着。
他发动了汽车,目标是凌知夏所在的医院,去拿她的样本。然后又马不停蹄赶往他所熟悉的一家24小时服务的地下鉴定中心。
为了尽可能快的拿到结果,他选择了加急。无非就是加钱,多付三倍的钱,要求在六小时内必须出结果。
6个小时,漫长的煎熬。
他在鉴定中心的这六个小时,一刻也没有坐下过,一直在走廊里来回踱步。他极力地克制自己,要冷静。可是内心却不受控制,不停走向那个窗口。
这六个小时里,他回忆起训练凌知夏的点点滴滴,回忆起她偶尔流露出的、与那份“温柔善良”人设不符的倔强和小脾气。
他又想起那晚在画廊,他随手扔给她那个牛皮文件袋后,她惊慌逃走的模样......
这一切,在此刻像是一根根绣花针,扎在他的心上。
如果,若果她真的......那他这些年都对她做了什么?把她培养成一个棋子,一个诱饵,推她去讨好仇人的儿子。
甚至在她失败后毫不犹豫地打算弃掉她。
最初还策划了那场他自认为是完美的“救人坠海”。如果当时出现更大的意外,凌知夏已经没命了。
假如凌知夏真是他亲妹妹,那他岂不是差点亲手杀了自己的妹妹?
他开始害怕起来,害怕他这所有的设想都是真的。
正当恐惧即将把他完全笼罩的时候,“纪先生,你的报告。”
工作人员把鉴定报告交到了他的手里。
纪牧云拿在手里,这份报告的份量是如此沉重。
最终,他抽出了那张决定命运的纸。
DNA鉴定报告。
结论栏的那一行字,烫得他眼睛生疼:
依据现有资料和DNA分析结果,支持母亲林婉秋与男子纪牧云、女子凌知夏均存在生物学母子关系。
在此基础上,排除男子纪牧云与女子凌知夏之间存在全同胞关系。本次检测结果支持两者为同母异父的半同胞关系。
“呵......呵呵......哈哈......”
纪牧云捏着这张报告,先是低笑,继而控制不住地大笑起来。他的笑声在鉴定中心回荡。充满了悲凉的嘲讽。
命运跟他开了一个多么残忍的玩笑啊!
他穷尽半生谋划复仇,为了赢,不惜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人和事。结果到头来,他亲手挑选、亲手打磨、亲手送入敌人怀抱的棋子,竟然是自己的亲妹妹!
他把自己的亲妹妹送到仇人那里去做棋子!而且这还是他在这世上唯一所剩的骨肉相连!一母同胞的亲妹妹!
他处心积虑想要摧毁骆家,却差点亲手毁了自己的妹妹!
这样的冲击太过巨大与激烈,他猛地把拳头砸在了车门上,发出沉闷的声响。然后,拳头大的凹痕出现在车门上,像是在嘲笑他的愚蠢。
痛吗?比不上他心中万分之一的绝望。
该怎么办?
大仇未报,妹妹又病了。
要收手吗?
不,不能收手!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他和骆砚宸之间,必须分出胜负,不死不休!骆家欠他们母子的,必须血债血偿!
而且,正是因为骆家,正是因为骆远山的薄情和骆家的压迫,才让他三十多年见不得光,才让母亲成了现在的样子,才让他误把妹妹当成工具在利用!
对!都是骆家的错!都是骆砚宸的错!
如果不是他们,这一切悲剧都不会发生!
这股更深的恨意,奇妙地压过了刚刚才萌芽的悔恨,给了他继续走下去的病态的力量。
纪牧云的笑声突然停止了。他又恢复了表面的平静。既然已经知道了这一切,那么他的目标就更加明确,也更加肆无忌惮。
他拿起手机,再次拨通那个号码,“‘肃清计划’计划照旧。执行时间,等我指令。”
挂掉电话,他低头看着鉴定报告那冰冷的“支持两者为同母异父的半同胞关系”,眼中闪过极致的痛苦,他的怒意被再次激起。
骆砚宸,好弟弟......
你拥有的一切,本就该是我的。你让我妹妹遭受的一切,我要你......百倍、千倍偿还!
对,你不是爱丁晚意吗?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