骆砚宸昨晚已经计划好了第二天回一趟老宅。
母亲日记上的水渍,周扬汇报时提及的孙姨和老管家赵妈那份“无法排除的嫌疑”。这些发生在老宅的事,非常可疑。这迫使他必须认真对待这个重要的线索。
那座承载了他童年记忆的老宅,如今想来,或许早已不是净土。
第二天一早,他刚穿好外套,准备下楼去公司,私人手机突然响了。这个时间点,如果不是特别紧急的事,是不会有人给他打电话的。
他打开一看,是周扬打来的,马上接起来。
“骆总!找到了,终于找到了!”
就算是一向沉稳的周扬,此刻也经不住激动起来。
“什么找到了,说清楚。”
骆砚宸还是一副平静如水的样子。
“骆总,我们的人终于找到了‘香海镇卫生院1993年前后的病例档案’!”
“哦?”听到这里,骆砚宸手上的动作一顿,愣了一下,“在哪儿?”
“我马上给您送过来。”
“嗯,好,从后门上来,我等你。”
二十分钟后,周扬的车到了,只见他从后备箱抬下来两个大纸箱。看着还挺沉的。
通过室内电梯,他直奔骆砚宸的二楼书房。
“骆总,箱子里是香海镇卫生院1990-1995年全部的病例档案。时间太久了没有电子记录,只能在纸质记录里碰运气。”
那些年的纸质档案,不像现在都把病例的时间标示在外面。只有个大概时间段标示,所以他两人只能一个文件袋,一个文件袋地去翻找。
骆砚宸一句话也没说。看着这两大纸箱,他有种预感,关乎丁晚意过去的那块最关键的拼图,应该就在这里面。
他把门反锁了,撸起袖子和周扬一起翻找。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资料越翻越少。他的心跳也不自觉加快,有个声音在心里不停呼喊,“一定就在这里!”
“哎呀,”身旁的周扬猛然顿住。
他的手里是一份发黄陈旧的病历袋。
“骆总,这......这个!”
骆砚宸猛一回头,目光落在姓名栏那三个几乎褪色的钢笔字上——
丁晚意。
他一把接过,抽出里面的病历:
患者:丁晚意
年龄:6岁
性别:女
就诊日期:1993年8月25日
诊断:高热惊厥、急性应激障碍,创伤性失忆
医生备注:患儿因被拐骗,受到强烈精神刺激后突发高热。入院后持续呓语。为避免再受刺激加重病情,需入院治疗及静养,记忆的恢复还有待观察。
香海镇卫生院儿科
1993年8月25日
1993年8月17日,正是母亲匆忙带他离开香海镇的日子!
记忆的闸门瞬间打开,他终于想起来了。
那天傍晚他说让她第二天在花田等。可是在当天晚上,他和母亲就被父亲派来的人带回去了。走得很匆忙,甚至没来得及告别!
那个阳光灿烂、却戛然而止的夏天,那个他愧疚了二十几年的不告而别!
骆砚宸看着病历档案中记录的,丁晚意当初反复念叨的几句呓语:
“弟弟不见了”,“花花给弟弟”,“奶奶我怕”......
这个“弟弟”,这个让她等啊等,没等来的弟弟就是他骆砚宸!
此时,骆砚宸又在病例下方,发现了另一份文件——派出所报告复印件。
上面清楚写着:
丁晚意,女,6岁。于1993年8月25日傍晚,被拐卖儿童人员以“带她去找城里来的弟弟”为名拐走。后被同村村民发现异常后及时追回,并报警。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她不是不喜欢鸢尾花,不是刻意忘记童年,而是那段承载着鸢尾花和“弟弟”的记忆,连同极致的恐惧,被她的大脑为了保护她而彻底封存!
他视若珍宝、苦苦寻觅了二十多年的“鸢尾花姐姐”,早已在命运的捉弄下,来到了他的身边。而他,都做了什么?
“毕竟假的真不了,真的也不会假......”
这句他曾用来为凌知夏的纯洁和牺牲加冕,将丁晚意定罪的傲慢独白,此刻真像一个巨大的手掌,以最快的速度拍在他的脸上。
他最初所以为的替身、赝品,他为了一个“假白月光”可以随意舍弃的旧爱......
原来,这才是他跨越了二十几年时光,历经无数次失望,一直在苦苦寻找的救赎!
而他,都做了些什么啊?
他用她教会的温暖和信任,去呵护一个处心积虑的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