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愣了一下,没想到他关注的点在这里。她转过头,认真地看着韩灏的侧脸,摇了摇头,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坦诚:“没有想过。”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下来,带着一种近乎天真的直白,“遇到你之前,我甚至……觉得自己可能一辈子都不会谈恋爱。”
她说的是实话。在遇见韩灏之前,她所有的精力和热情都投注在学业和自己的小世界里。周围的异性,无论是同学还是追求者,似乎都难以真正走进她的内心,引起她除了学术讨论之外的兴趣。她以为自己大概就是那种对感情需求淡漠、更适合独处的人。直到韩灏出现,以一种截然不同的、鲜活又强势的姿态,闯入了她的生活。
韩灏紧绷的下颌线,因为她这句话,肉眼可见地松弛下来。握着方向盘的手指也放松了力道,甚至,嘴角无法抑制地向上扬起,形成一个愉悦的弧度。
“沈瓷瓷,”他侧过头,飞快地看了她一眼,眼底的光亮得惊人,“我很幸运。”
幸运能在她对感情尚未开窍时遇见她,幸运能成为她生命中第一个也是目前为止唯一一个让她心动的人。
沈瓷看着他那毫不掩饰的开心样子,心里也软软的。她轻声说:“我的初恋是你,和你共同拥有很多‘第一次’的回忆,我一直都觉得……很好。”
“哪里好了?”韩灏却苦笑了一下,声音里带上了不易察觉的自嘲和心疼,“你跟我在一起的时候,我还是个什么都没有、刚刚出道、前途未卜的职业选手。不能经常陪你,给不了你稳定的生活,甚至还……”
甚至还因为自己的怯懦和所谓的“为她好”,伤害了她。
沈瓷打断了他的自我否定。她伸出手,覆在他握着方向盘的手背上,指尖传递着温凉的温度和坚定的力量。
“韩灏,”她叫他的名字,声音清晰而认真,“我喜欢的,一直都是那个能和我同频聊天、聪明又温柔、对自己认定的事情格外执着甚至有点‘轴’的韩灏。至于你能取得多大的成功,能拥有多少财富和名声,其实在我这里,从来都不是最重要的。”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望向窗外飞速掠过的热带风景,语气变得轻柔而悠远:“我最大的愿望,只是希望你能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开开心心,健健康康的,就够了。”
一直以来,在“成功”和“匹配”这件事上跟自己较劲、给自己施压的,其实只有韩灏自己。他总觉得要变得足够好、足够强大,才配得上如此优秀的沈瓷,才敢再次去争取那份他亲手放弃的感情。可他不知道,在沈瓷的价值天平上,那些外在的光环和成就,远不及他本身的光芒和她希望他获得的内心的快乐来得重要。
韩灏没有说话,只是反手握住了她的手,力道很大,仿佛要将她的手指都嵌入自己的骨血里。他目视前方,眼眶却有些发热。海岛的阳光透过前挡风玻璃,明晃晃地照进来,照亮了他微微泛红的眼眶和紧抿的、却无法抑制上扬趋势的唇角。
车子里的气氛变得静谧而温暖,只有风声和引擎声作为背景音。有些心结,不需要过多的言语,一个眼神,一段坦诚,便能悄然松动。
Dole菠萝园里充斥着菠萝的甜香和孩子们的欢笑。他们坐了菠萝小火车,穿梭在巨大的菠萝田里,买了新鲜的菠萝汁和菠萝冰淇淋,像普通游客一样打卡拍照。沈瓷甚至给韩灏买了一顶滑稽的菠萝造型草帽,硬是给他戴上,然后笑得前仰后合,拿出手机连拍数张“黑历史”。韩灏无奈又纵容地任由她闹,最后趁她不注意,一把将她也拉进怀里,两人戴着同款的傻气草帽,对着沈瓷举高的手机镜头,拍下了一张笑容灿烂的合影。
离开菠萝园,继续驱车前往东海岸的Kailua海滩。这里的海水以碧绿清澈、沙滩细腻洁白而闻名,相比威基基的喧嚣,更显宁静开阔。
在快到达Kailua小镇中心、一家颇受推荐的网红餐厅附近找停车位时,韩灏眼尖地看到路边有一位满头银发、笑容慈祥的夏威夷老奶奶,面前摆着几个简陋的篮子,里面插满了各种颜色鲜艳的鲜花——热烈的红掌、优雅的兰花、清新的鸡蛋花,还有一些叫不出名字的本地野花,被简单的牛皮纸和麻绳捆扎成一束束,带着泥土的芬芳和手作的温度。
老奶奶看到有车停下,热情地挥舞着手,用带着浓重口音的英语喊着:“Aloha! Beautiful flowers for beautiful lady! Aloha!”
韩灏几乎是毫不犹豫地靠边停车。他解开安全带,对沈瓷说了句“等我一下”,便推门下车,走向那位老奶奶。
沈瓷透过车窗,看着韩灏微微躬身,耐心地听着老奶奶说话,然后指了指那几个花篮,似乎在询问。阳光落在他宽阔的肩背上,镀上一层金边。他拿出钱包,抽出几张纸币递给老奶奶,然后,在老奶奶惊喜和感激的笑容中,他弯腰,将那几个花篮里所有的花束,连同插着花的简陋篮子一起,小心翼翼地抱了起来。
那些色彩缤纷、生机勃勃的花朵,瞬间填满了他的怀抱,几乎要遮住他的脸。他抱着这一大捧“战利品”,转身朝车子走来,步伐稳健,脸上带着一种近乎孩子气的、完成了一件大事的满足笑容。
沈瓷连忙推开车门下去。韩灏已经走到她面前,将怀里沉甸甸的、散发着混合花香的“花山”一股脑儿地递给她,眼睛亮亮地看着她,像是在期待表扬。
沈瓷猝不及防地被塞了满怀的鲜花,浓郁的花香扑面而来。她低头看着怀中这无比壮观、甚至有些笨拙的一大捧,又抬头看看韩灏那笑得有点傻气却真诚无比的脸,心里像是被蜜糖浸透了,甜得发慌,又软得不可思议。
她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声清脆,带着浓浓的无奈和化不开的甜蜜。
“韩灏,”她抱着花,仰头看他,眼睛弯成了漂亮的月牙,“你知道吗?你刚才干了一件,我爸、Viktor、贺蓝天……嗯,可能还有Mason哥,他们全都干过的事情。”
这些疼爱妻子/女友的男人,似乎都有个共同点:在旅途中,遇到路边卖花的老人或孩子,总会毫无例外地、毫不犹豫地“清空库存”,只为博身边人一笑。
韩灏愣了一下,随即也笑了。他伸手,从沈瓷怀里那堆繁花中,轻轻抽出一支开得最盛的红色天堂鸟,别在她的耳后。鲜艳热烈的红色,衬得她白皙的脸颊和紫色的裙子愈发娇艳动人。
“那说明,”他低下头,额头轻轻抵着她的,声音里带着笑意和不容置疑的温柔,“我和他们一样,都想把看到的所有美好,都送给你。”
沈瓷的心跳漏了一拍。她空出一只手,飞快地掏出手机,对着韩灏此刻笑得无比开怀、眼神温柔得能溺毙人的脸,按下了快门。照片里的他,怀抱虽已空,但笑容灿烂,阳光正好,身后是夏威夷湛蓝的天空和摇曳的棕榈树。
她几乎没有犹豫,将这张照片发到了那个热闹的家族群里,什么文字都没配。
几乎是立刻,手机就震动起来。
Mason第一个回复,语气是一贯的调侃中带着了然:「看来这位老奶奶的生意,我们家族是没少照顾啊。[狗头]」
接着是Cerelia发了个「点赞」的表情。
林婉仪发了个「微笑」的表情,一切尽在不言中。
连裴晚都罕见地发了个「可爱」的表情包。
沈瓷看着群里瞬间冒出的消息,嘴角的笑意更深。她收起手机,重新看向韩灏。他正微微弯腰,帮她调整了一下耳后那支天堂鸟的位置,动作细致温柔。
下一秒,沈瓷踮起脚尖,在周围路人善意的目光和夏威夷温暖的阳光下,主动吻上了韩灏的唇。
这个吻很轻,很快,像蝴蝶掠过花瓣。却带着海风的咸涩、菠萝的甜香、鲜花的芬芳,和她心底满溢的、几乎要喷薄而出的爱意。
韩灏被她突如其来的吻弄得怔了一下,随即眼底的笑意如烟花般炸开。他伸手揽住她的腰,将这个浅尝辄止的吻加深,变成了一个短暂却无比甜蜜的缠绵。
怀里的鲜花被挤在两人之间,柔软的花瓣贴着肌肤,散发出更加浓郁的香气。周围车水马龙,人声隐约,但他们的世界里,仿佛只剩下了彼此的心跳、呼吸,和这个在夏威夷街头、带着花香与阳光的吻。
一吻结束,两人额头相抵,呼吸微乱,脸上都带着动人的红晕和藏不住的笑意。
“花要压坏了……”沈瓷小声嘟囔,却把怀里的花抱得更紧,仿佛抱住了整个夏天最绚烂的色彩和最真挚的心意。
韩灏低笑,接过大部分花束,重新放回车上,只留了那支别在她耳后的天堂鸟,和一小束搭配好的鸡蛋花与兰花,让她拿在手里。
“走,”他重新牵起她的手,指腹摩挲着她细腻的手背,“带你去吃那家据说海鲜很棒的餐厅。”
沈瓷点点头,一手被他牵着,一手轻轻握着那束小花,耳后的红色天堂鸟随着她的步伐轻轻颤动,如同她此刻雀跃又甜蜜的心情。
Aloha,夏威夷。Aloha,她的Soulmate。这个假期,似乎每一天,都比前一天更加美好。而未来,好像也在这阳光、鲜花和亲吻中,变得愈发清晰和值得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