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金花:“她这些年给了不少钱,咱们也没亏啊。”
林栋才冷哼:“那是她应该的,贱女本来就是个赔钱货,别人家的丫头片子都丢河里溺死,我能给她口饭让她长大,她就得报恩。”
徐金花:“诶呀,以前的事就别说了,锦蕊……”
林栋才打断道:“什么锦蕊,她叫贱女!”
徐金花:“还不是你口音重,没说清,工作人员才把贱女听成锦蕊上的户口。”
林栋才:“去去去,哪壶不开提哪壶。”
徐金花小声嘀咕:“是你先提的。”
夫妻俩并不知道自己的话会对林锦蕊造成多大冲击。
一直以来,支撑林锦蕊的信念轰然倒塌,原来她从未得到过爱,什么锦绣前程的花蕊,狗屁,根本只是口音闹出的误会。
林锦蕊倒退几步,满脸苦涩:“锦蕊……贱女……好啊……真是好啊……我果然是个低贱又愚蠢的女人,我在奢求什么?奢求爱?我配吗?我不配啊!”
这么多年,她在坚持什么?所有的付出都像笑话,她是个彻头彻尾的小丑!
“妈,你们真的没有爱过我吗?哪怕一丝一毫也没有?”林锦蕊死死盯着徐金花,满眼偏执与疯狂,血泪顺着脸颊下滑,她如今只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这世上真有不爱自己孩子的父母吗?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不爱她为什么要生她?不爱她为什么不让她离开?不爱她为什么要拿她的钱?
林锦蕊咆哮:“说啊!你说啊!!!”
阴风阵阵,头顶的白炽灯一闪一闪的,光与暗急速交替,徐金花映在墙边的影子被拉扯成怪异的形状,一种黏腻、带着潮气的寒意从地面渗出,冻得仿佛钻进人的骨头缝里。
徐金花搓了搓手臂:“嘶,好冷,也没说今天要降温啊。”
下一秒,她只觉得自己像是置身于风暴中心,压得她动弹不得。
徐金花额头冒出冷汗:“怎么回事?我怎么动不了?救命!救命啊!”
“林锦蕊!”
谈安闯了进来,看清眼前的一切,瞳孔骤缩,林锦蕊漂浮在半空中,满目血泪,浑身充斥着不祥的黑气。
“林锦蕊,你冷静点!”谈安顾不得别人怎么看他,哪怕觉得他是个跟空气对话的神经病,他也不在乎。
然而,林锦蕊根本听不见,她的视线范围只剩徐金花。
一声声质问,愤怒、哀切,绝望。
她只想要一个答案——她有被爱过吗?
徐金花根本看不见林锦蕊,强烈的窒息感令她喘不上气,她冲谈安伸手,喉咙发出‘咯咯’响声:“救……救我!”
话毕,她因窒息短暂晕厥。
谈安急出一身汗,左右张望了一圈,抄起椅子,踩上去,拽住林锦蕊的脚腕。
林锦蕊痴痴地呢喃:“你们爱过我吗?为什么不爱我?我是你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女儿啊!”
谈安:“你清醒点,再继续下去,你会后悔的!”
无论谈安怎么喊都没用,林锦蕊根本听不进去,她已经陷入自己的世界,所有的人事物都在倒退,目之所至,只剩黑暗。
无数记忆纷飞,是过年弟弟碗里的鸡腿、是要踩在椅上才能够到的洗碗池、是堆满脸盆的脏衣服。
小时候,家里穷,买不起洗衣机。
那么多衣服,都要靠手洗,夏天还好些,到了冬天,水龙头里的水冰冷刺骨,没洗几件衣服,手就冻僵了,南方冷,又没暖气,家里唯一的小太阳是弟弟才能享受的。
大衣好厚好厚,冻僵的手没力气,拧不动,洗不干净,然后被骂,他们会数落在她身上花了多少钱,家里多么多么困难,以此让她愧疚。
一年、两年、三年……林锦蕊就这么一天天长大,沦为家里的血包。
林锦蕊捂住脸,凄厉地笑出声来:“我好蠢!我真的好蠢!为什么要这么对我?我好恨!我恨这个世界,你们不爱我,就去死!去死啊啊啊啊啊!”
“你可以自己爱自己!”
谈安的咆哮声如同暗夜里的一束光,强硬挤入林锦蕊的世界。
‘呲——’
轻到几乎快听不见的声音,就像碎裂的玻璃,林锦蕊崩溃的表情僵住,她终于将目光投向谈安,声音细若蚊呐:“自己……爱自己?”
谈安没有半分恐惧,坚定地直视她:“林锦蕊,你首先得是自己,才是社会赋予你的其他身份,或许是女儿,或许是姐姐,那都不重要,因为这个世界上,最爱你的人只有你自己。”
“你记得吗?你喜欢吃湿炒牛河和牛肉丸汤,就算买的不是最贵的,但你是为了自己的喜好买单,你想要手机,因为你喜欢玩手机,所有一切的前提下,都是为了自己,只有爱自己,才会想着满足自己,明白吗?”
“这个世界上,不会再有人比你自己更爱自己,如果连你自己都忘了爱自己,别人又怎么会爱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