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人是植物人,需要等病症稳定后才具备出院条件,家属……”
“我不管!她是我女儿,我现在就要办出院!”
“家属,请你冷静!”
“我不听!我不听!就要出院!现在立刻马上!”
徐金花捂住耳朵,无论谁来劝,都是那句话,今天就要办理林锦蕊的出院手续。
医生左右为难,一方面是林锦蕊现在的身体并未完全具备出院条件,一旦让她出院,后续出现问题,医院也怕病人家属反过来讹诈。
就在二人僵持不下时,林锦蕊受身体牵引,迷迷糊糊飘在半空中,等她回过神来,发现自己正站在病床旁。
刻意遗忘的记忆在大脑中苏醒。
自从发现自己变鬼后,林锦蕊就故意不去看病床上的自己,她飞快接受当鬼,甚至觉得比当人时更快活,快活到都忘了自己还有一个秘密没告诉谈安。
其实,林锦蕊知道如何回到身体里,她骗了谈安,骗久了,连自己都骗过,彻底遗忘这段记忆。
严格意义来说,林锦蕊并非鬼魂,而是灵魂出窍,她并未死亡,魂魄受身体牵引,越靠近,引力越大。
以往,林锦蕊跟在谈安身边,受距离限制,引力无法将林锦蕊的魂魄带回。现在,距离限制解除,林锦蕊重伤未愈,她必须在清醒状况下才能抵抗这股牵引的力量。
意识到这点,林锦蕊慌忙后退,生怕回到身体。
她看到自己苍白、毫无血色的脸庞,孤零零地躺在病床上,身旁无一个亲人照顾,像个被彻底遗忘的孤魂野鬼。
林锦蕊突兀地笑了声:“还真是一点都不意外啊。”
不过无所谓,生育之恩总得报。
即便无数次在心底尖叫呐喊,她要离开这个家!却又因父母曾经付出的一点点温柔,她一次次牺牲自己,将自己困在那个以‘家’为名的牢笼中。
很蠢吧。
林锦蕊也觉得,所以她很羡慕谈安和谈书艺。
“老公,医生不让我办出院,要不算了吧。”病房门被突然推开,徐金花打着电话走进来。
不知电话那头说了什么,徐金花唯唯诺诺回道:“你说她好歹也是咱闺女,这货就别交了吧,咱们现在也不缺那20万……是,我知道住院费钱,我寻思,万一能醒呢?”
说着,徐金花瞟了眼病床上的林锦蕊,神情挣扎,似乎在做一个极其艰难的决定。
林锦蕊飘到她身边,一段时间没见,徐金花更苍老了,不过四十几岁,却满鬓白发,老得像六七十岁的人。
徐金花换了只手拿手机:“是,我知道之前答应人家交货,可医生不同意出院,我能怎么办?我……你疯了?植物人又不是死人,你让我拿枕头捂死她,那可是杀人!”
林锦蕊瞳孔圆睁,她听到了什么?
她的父亲要让她的母亲杀死她?
为什么?
林锦蕊并不怕死,而是无法理解,为什么会有父亲想杀死自己的亲生女儿。
是因为住院费太贵吗?
林锦蕊扯了扯嘴角,真是离谱又现实。
徐金花难得硬气一回:“不行,要捂你捂,她再怎么说也是我肚子里掉的一块肉,我下不了手,答应要交货的人是你,又不是我,再说了,那人死都死了,烧成灰一了百了算了,结什么冥婚啊,晦气!”
冥婚?!
林锦蕊如遭雷击,父亲要把她的身体拿去结冥婚?
不对,她听到了‘交货’二字,难道他们是将她的身体作为结冥婚的货物给卖了?
短暂怔愣后,取而代之的是滔天怒火。
她为这个家付出得还不够吗?是,她不够聪明,拿不到奖学金,毕业前都得靠家里给钱,可读大学那会儿,林锦蕊勤工俭学,经常找兼职贴补家用。
毕业后,马不停蹄找了个份工作,第一个月,扣掉水电房租和吃饭,剩下的工资全寄给徐金花,一分不敢留。
二妹林帆帆的学费是她承担的,家里大大小小的家电是她承担的,甚至还为小弟零零碎碎购置了不少东西。
就算再怎么重男轻女,她始终也是林栋才和徐金花的亲生女儿。
他们怎么忍心做出这种事?
难道为她取名锦蕊,锦绣前程的花蕊,曾经寄予的祝福,在她变成植物人后就烟消云散了吗?
林锦蕊大脑一片空白,她不敢相信,也不愿相信。
“你别说了,锦蕊现在还有气,我真下不了手。”徐金花把手机通话外放丢在桌上,自己从兜里摸出挂在钥匙上的指甲剪,突兀地剪起指甲来。
林栋才恼火:“你真没用,这也下不了手,那也下不了手。”
徐金花剪指甲的手一顿:“你别逼我,她从小到大挺孝敬咱们的,我实在是不敢。”
林栋才嗤之以鼻:“女人就是没用,当年我把她丢山里,是你妇人之仁把她捡回来,浪费这么多年的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