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这种人迹罕至的深山老林,“静”反而是危险最初的警示,只要还有鸟鸣,还有虫蚁爬过叶片的窸窸窣窣,就不会让人这般无端紧张。
少女走在前头,乌发束成了整单股麻花辫,长长垂在臀下。
她一手拽着背篓的肩带,另一只手里把玩般握了把小刀,漫不经心地往旁边的树桩上划刀痕。
方寻真跟在身后有些意外,“之前可没见你留记号呢,这条路有什么特别的?”
“后山南面的路我走的次数少,不怎么熟,另外就是南面最容易起雾,雾重了光靠眼睛认路那可是难得很。”
树枝上垂下的藤蔓擦过头顶,差点把青年的高马尾给挂住,两个人只好猫着腰走。
躬下身来,方寻真才发现银丹的腰上比以往多挂了一个香囊,好奇地随口一问:“怎么多带了个香囊?”
“其实装着的是个小瓶子,一点腐蚀表皮的药罢了。”少女拍了两下香囊,“用不上才是最好的。”
方寻真露出了然的神色,虽然银丹在口中这瓶东西貌似作用平平,但他总觉得这方面的药物只要出自银丹之手,就绝不会只是她口中说说的那么简单。
方才休息的时候银丹把背篓里的药材分了不少到方寻真那里,身上负重小了,人走路都松快些。
两个略显灰头土脸的人终于踏入了这片陌生而奇异的灌丛林。
茫茫灌丛,步履间枝叶唰唰地擦过衣物和腿。一堆堆矮丛的叶片互相拥在一起向外膨胀,连土壤都全部遮住了,有些还挂着小小的刺莓,被手贱的姑娘揪下来一颗放嘴里嚼。
银丹边嚼边抬头环顾,走了一程发现这里的方向也不好找,四周都是些相似的景色。
“好吃吗?”方寻真拿小镰刀的刀锋托起那颗瘦瘦小小的野莓,从外观来看非常质疑它的口感。
“好吃呀,方大哥,不可‘以貌取莓’!”银丹笑嘻嘻地怂恿方寻真亲自尝尝味,然后在方寻真迟疑地真正下嘴品鉴之后哈哈大笑,徒留满嘴又酸又涩的方寻真靠着树干旁疯狂灌水,直接被酸出了个冷颤。
非常有银丹做派的一个无伤大雅的恶作剧。
那厢的少女还在笑,转身喝水的方寻真只是随意往深处掠了几眼,却意外地看到了一处缺了一小块枝叶的矮灌丛,在密满的绿叶中稍显突出。
方寻真伸出身子好奇地去看了眼,发现了藏在灌丛之下的一个脚印,大小约比自己的手掌小一点,像是某种大型的野兽。
这个脚印像被什么东西擦过一样有些难以辨认,但依稀是两瓣的形状。
方寻真思及至此,先松了口气,应该不是大虫那种,其他的都好对付一些。
“——银丹,你过来看,别躲了,我认真的。”
“什么?”少女略带怀疑地挪过来。
方寻真踏近一步拨开了一旁碍事的枝叶,将脚印完整暴露出来,裸露下的泥土有些许干涸,估计还是有一段时间了。
银丹立马皱起眉,一改玩闹的态度,“不行,我们得走了。”
“……哼……哼……嗦嗦……”
“什么东西!”方寻真下意识厉然出声,两个人瞬间安静,紧张凝重的氛围弥漫在叶影婆娑之间,竖直了耳朵去捕捉方才的响动。
“……哼”
再次出声,方寻真瞬间挥着镰刀向左手方向声音源头的灌丛中砍去,寒芒如月,带出凌冽的挥刃声。
背靠山体的矮丛被削去半臂宽的一截枝叶,绿叶之下露出中间一团浅褐色的活物,小小的,还在哼哼唧唧,背上有着一条一条西瓜一样的竖纹。
银丹定睛一看——“山猪!!!”
“老天爷,还是只崽子,这下事大了……方大哥快跑!”
少女不自觉后退了半步,反应过来就立马准备拉方寻真离开这里,结果刚准备回头,身后远远传来一声高昂愤怒的嚎叫。
深褐色的皮肉披着一身粗硬的毛,泛黄的獠牙从吻部下颚耸出,头颅昂起,耳朵向后压低,正虎视眈眈地原地蓄力。
肉眼可见的震怒。
两人脸色骤变,“完了……”
野外,带着崽的野山猪,这些要素叠加在一起,某种程度上比大虫还可怕。
“跑——!!!”
方寻真反手拽着脸色难看的银丹朝反方向狂奔,时不时回头看母山猪的距离。
两个人心脏都快跳出来了,慌乱间衣摆的布都被枝叶刮裂了,扯成一长条,随着跑动打飘。
这种体型的山猪跑起来动静极大,像座小山一样,即使有层层灌丛阻挡也难逃被重重撞开的命运。
除了草就是树,路也不好认,两个人只能玩命地跑,没想到那畜生仍不管不顾地紧追不舍。
“——嗷!嗷!”
好近!
背后獠牙叩击的声响如打雷。
沉重、冲击、恐惧……
完全不逊于一座深色的移动绞肉机,仿佛只要停下半步,就会葬身于此。银丹一瞬间都有些腿软,却被方寻真死死攥住了,那力道大得几乎可以拖着她走。
一路拼了命地狂奔,连呼吸都极速灼热起来,烧得人头昏脑胀。
——怎么还在追!
树、丛、草、藤……模糊的视野中只能留下相同的残影。
该往哪里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