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长生抬头就能望见逆着光的少女,倚在竹编椅上沉吟片刻,咋摸着:“那……我希望银丹的愿望可以实现呢。”
还没等银丹有什么反应,方寻真先开始“抗议”上了。
“不对不对,不是谈自由吗——怎么变成了理想?”方寻真“噌”地从石头上坐起来吐槽,“跑得也太偏了!”
但这时却没有人回应他,银丹自然站直了身子。
安静的眼眸是固化的泉水,压着泉底那块名为“凄哀”的琥珀色圆石子,这般注视着祝长生。
唯余溪水汩汩流动,看着他们拿眼神来打哑谜,还有一个方寻真不在其中,亦不解其意。
片刻,银丹毫无征兆地突然猛得把手插进河水,将扬起的水花向祝长生的方向抖,小猫闹人一样,做完“坏事”后撇过脸彻底不看他,背对着人自己继续捉鱼玩儿。
银丹,居然会,对祝长生撒气!!!
——虽然是不是“撒气”还有待验证。
方寻真惊讶地张圆了嘴,直接跳下石头,一脸莫名其妙地戳戳竹椅间的无奈美人,“长生,长生,我刚才……说错话了?”
祝长生看着目测距离自己远到还有三步的零星水渍,有些头疼地摇摇头。
雷声小,雨点也小。
“无事,方大哥,不是因为你。”
方寻真放弃了思考,又凑近了些,特地压低声音不想让银丹发现,“那银丹是怎么了?”
祝长生也配合着方寻真愈渐小的音量,用气声回道:“小姑娘家的想法,我们猜也很难猜准的,对吧?”
“那倒也是。”方寻真无比赞同,这一个月多以来他可深有体会。
银丹悄悄回头就看见岸上这两人凑在一起不知道说什么,还在对视之后讳莫如深地点点头。
少女眼神扫了扫两个人,莫名有些不爽,本想拉一个下水陪她一起玩,结果两个人都是病号,没一个能随便玩闹的。
早知道拉上杨飞歌了!
于是没人陪玩的少女找机会直接上了岸,光脚踩在草地上,“你们说什么呢?”
方寻真闻言立马起身向后转,莫名心虚,干巴巴地来了句“我们闲聊呢”。
银丹压根不在乎他要说什么,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伸出手把手上挂着的水都弹到了方寻真的脸上,腕上的银钏也抖出一声脆响。
少女也得逞地爆出一阵清亮的大笑。
“唔!”方寻真猝不及防地往后退了半步,脸上一凉,紧接着摸到了半手水珠。
银丹原本还在靠着石头哈哈嘲笑他,直到方寻真转身走到溪边也搂了捧水,意味十分明确。
调皮捣蛋的少女立马不笑了,尾巴一翘见状拔腿就跑,但因为没穿鞋,只好逃窜着绕溪边转了半圈又蹦跶到溪水中心去了,像只新生的小野鹿。
“方大侠饶命饶命,别追了!!!”
跑了这么几步,方寻真手里捧着的水也几乎见空,索性甩了甩手。青年站在岸上,肆意大笑中又含着逗弄的意味,“让你调皮捣蛋,你就笑吧银丹,看你什么时候上岸。”
少女走过的地方比刚才深多了,嫩草叶上留下水珠。她两只手都拎着裙子,不甚甘心地想,裙摆有些长了,但凡有手空出来她肯定要再去泼方寻真一下的,纯粹就是好玩。
不过现在她一个人站在溪水中,小腿入水半截凉,可谓是孤立无援。
小姑娘直接开始耍赖了,把头一仰,大喊摇人:“——阿兄!方大哥欺负人!”
那头岸上的方寻真听到这话不可置信地指着自己,“不是,等等,谁欺负谁???”
“长生可是看了全程的,束手就擒吧银丹,颠倒黑白行不通!”
方寻真一边抹了把下巴的水,嘴上虽然叽里咕噜强调要“基于事实”,但随便瞟一眼祝长生的待机微笑表情就知道要是闹着玩的话他肯定要出手拉偏架了。
意料之中,祝长生平日里的态度都不能说“护”,纯纯是溺爱。
“是银丹她太贪玩了……”祝长生说着,自己都忍不住笑了,“她肯定知道错了,时候不早了,不如我们回屋里去吧?”
祝长生果然还是忍不住开口了。
方寻真是绝对没看出“她知道错了”的,和还站在水里没动的少女两方“对峙”,看她有持无恐笑得满肚子坏水的模样,随意耸了耸肩,像方才躺在石面上一样把手背到脑后,转身迈腿走了两步。
“玩呢玩呢,她这上房揭瓦的劲儿今天也是起来了啊。”
逗着玩的一点小事罢了,祝长生还是想让他俩自己解决,于是明智地先一步回屋里去了。
狗狗祟祟的少女再上了岸,拿特地带的一块布,猫在一边擦了擦脚,终于把放生已久的鞋给穿上。
她又站在了方寻真的身旁,打了胜仗似的叉着腰说:“哼哼,看吧方大哥,就是行得通的。”
方寻真看着她那股蔫坏的灵动劲儿,发自内心地体会了一把祝长生日常的心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