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松鼠好奇地抱着尾巴凑到他们身边。
……
这个故事很新鲜。
“据说,我们赖以生长的这片村寨,来自一群迷离失所,出生各自不同的人们。
他们相遇、迷失、流亡至此,他们穿过尚未弥漫的毒瘴,穿过能抹去一切的迷雾,寻得此处避世福地。
于是,他们决定不再疲惫地踱步,决定就此生根发芽,决定忘却过去的回忆,决定求一片安宁。”
……
“但,不是每个人都能忘掉过去,总有人想回去。
思念缠绕其身,过往哭泣着用一轮永恒不变的明月求他们不要抛弃梦中的旧日。
然而不知缘何,自某时起,毒瘴便开始疯狂生长膨胀,封锁了所有离开的路径,所有勇敢并决心返程的游子都命丧于杀人的雾中。
他们被困住了,哪怕时至今日。”
“……我们也被困住了,我们也一样。你知道么,银丹。”
少年以平和的声音讲述着这则故事。
“阿兄,虽然我已经不记得了,但外面的世界要是压根没有那么好呢?不然我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我想说的不是这个,小呆瓜。”
青涩的少年只是轻笑,温柔地抚摸她的额发。
“外面好不好其实都没关系,但这对你太残忍了,因为你本来就不属于这里。而且留在此处,留在我的身边,对你来说就已经是种不该背负的痛苦了。”
“你本不该,活得这么辛苦。”
少年的手缩了一下,下意识想去摸什么。
“……真的吗?也许最开始是迫不得已,但我是真的想让阿兄活下去啊……
痛一点又能怎样呢?我肯定会习惯的,到时候,就不‘痛’了。”
少女执拗而不解地望着他。
“是吗,小银丹,阿兄除了疼痛和被人觊觎利用的体质以外,还能给你什么你不愿舍弃的东西呢?”
那个原本随意趴着的少女坐了起来,用透亮的眸光去细细触摸少年那落了一场春雨的眼。
掌心轻柔地贴上少年的脸庞,拭去落下的泪水。
那一刻她好像眨眼间长大了,像一个复杂的大人一样说着她这个年纪不该有的结论,成熟又青涩地安慰眼前的少年,陪他慢慢平复下来。
“我能感受到的,阿兄。我们是没有血缘却血脉相连的亲人,甚至比起你的阿爹更深刻。
这就是命里定下了的,爱让我们彼此愧疚。”
……
“银丹啊……可是你离开阿兄以后也能遇到很多未来爱你的人,我绝不会是唯一一个。”
“也许吧。但,阿兄,别再说拒绝的话,我知道你还想活着的,对不对?”
沉默席卷而来,她料到了他不会接这句话。
“或许就如你所说的那样吧,但在你还活着的时间里,没有人会比你更重要了。”
“……”
他又叹了口气。
“作为你的兄长,总有一天我会把我最好的、所有的东西都给你,连同我期待的东西一起。”
少年认真的时候,眼睛总会直视说话的人,清艳的桃花眼能倒映出对方的轮廓,好像世界里只容纳下了一人。
眼角有一个柔软的弧度,总是蓄着一汪浅笑。他像一弯小月亮,眼儿莹润得仿佛拢了层清辉,又显得那么赤诚包容。
谁能忍心拒绝他?
“我永远都愿意相信的,所以在那天来临之前……不,那天到来的能再晚一点吗?”
“因为没有阿兄的话,我真的好冷。”
少女也发现了,她无论如何都做不到冷静地去思考那么多。
她拥有的东西太少了,却一直在经历离别。
“银丹,阿兄会永远看着你,永远在你的身后,见证到你幸福才舍得闭眼的。”
银丹一直知道的,祝长生是个惯会说谎的好哥哥。
也许她贪恋的“爱”中混杂了许多絮质,对“生”的渴求、对健康与未来的寄托、对孤独的惧怕……但没有人有权力去否认祝长生的爱。
无关男女缠绵的世俗情义,无关人为的操控拼凑,当他想送给她那从未触及从未眼见的陌生自由之时,爱就成了爱本身。
正如她所说:“我们是没有血缘却血脉相连的亲人……爱让我们彼此愧疚。”
此生来人间一趟,大概这个世上能让她产生如此羁绊的人只有他了,只有祝长生。
即使他们凑在一起自始至终就是一本没头没尾的烂账。
……
那只圆滚滚的小松鼠对于人类推心置腹的交流并无兴趣,发现这两人没有投喂它的打算后,小头一摆就不伺候了,蹬着腿往回跑,扎进树丛,穿过银丹伸开阻拦的手,消失无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