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剩下的时间也由自己任意支配,银丹回想了一下其他活动,晚上在村寨中心区还会有一场篝火晚会来烘托节日气氛。
洞天铜炉那边已经排了一条长到夸张的队伍,基本上来参加祭祀的每个人都去排队了。每个人手上都捏着三炷香,等着去五毒琥珀下的香炉供奉许愿。
杨飞歌亦跑亦走地往银丹那去,抓上她墨色外袖的一小角。
银冠少女听到身后渐近的声响,一回头便看见了杨飞歌那张活动起来有气色了些的白净脸庞,柳叶眉间含着不安的弧度。
银丹似有所感,只是轻轻拍拍她的手背,莞尔道:“要我陪你去祈福吗?”
“对,一起。”
两只银蝴蝶嬉笑打闹,拎起湖绿色的银丝彩缎施施然缀到队伍末尾。
少女笑得开怀,回过头朝那两人招招手,喊道:“方大哥!这儿!把阿兄也推过来吧!”
巧笑倩兮,美目盼兮,喜悦得像是要完成多年夙愿。
于是现在,四个人头一回呆在一起了。
银丹第一时间侧身握了握祝长生的手掌,温和的触感与温度恰似他本人那样柔软的好脾气。
“阿兄没有不舒服吧?要如实说哦……嗯,手心还算暖,面色也还可以……有没有玩的很开心,嗯?”
祝长生回想起今天的种种经历,明明太阳还没落山,他就已经开始怀念了。
“很开心的,有你们陪着我,足够叫我喜不自胜了。”
“哈哈,那就好。”
银丹的表情从未见过的柔软,眼角蓦然有点泛红。
队伍稀稀拉拉地时停时动。
有些人会在上香时把愿望念出来,觉得这样神明能听得更清楚,好实现凡人的心愿。有些人则选择缄默再三,或是觉得心中默念更为虔诚,或是害怕旁人听到自己的愿望。
幼童、青年、老翁,众生有其所求所想。方寻真听见他们祈愿的声音,稍感诧异地说:“这里的习俗是许愿还要把愿望说出来的吗?”
“可说可不说吧。”银丹接过话,“这很少见吗,外面难道不这样?”
“确实挺不一样,毕竟我们外面有句话叫……”
他伸脑袋瞄了瞄别人没有注意他们,才做贼似地凑近点小声说:“——‘说出来就不灵了’。”
“噗,这话你敢不敢大声说?”银丹翘起小猫嘴,像是抓到了马脚一样邪恶地打趣他,“无所谓啦,反正我许愿是从来不说的,他们两个也一样。”
方寻真眨眨眼,双手抱胸:“当然不敢,到时候被人揍一顿我找谁说理去?”
排得太晚,直到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才轮到他们。
杨飞歌拿起剩余的香柱,一人分了三支。
不像外面市集上买的作坊香一样压得整整齐齐,这里的香应该是自制,甚至能明显看到中间颗粒的纹路,形状也参差不齐,颇有些自由。
加入了某种香料药草的缘故,散发着一种寻常香没有的草木苦涩味,倒有些难闻了。
等所有人都闭上眼许愿后,银丹才不紧不慢地闭上眼。
黑暗无边,手指上是压着香杆的触觉,萦绕着的檀香味厚重地要往人脑子里钻,裹成一团,烧断了没插稳的香杆倒下,打在铜鼎边轻微一响。
火星呲啦,木杆烧熔出焦黑的边缘。
这已经是银丹第四次参加银玉节了,也是第四次许下相同的愿望,一遍又一遍。
——“如果此世真的有神灵,如果您在听,请保佑祝长生,长命百岁。”
她将三支香插在厚厚堆积的香灰土上,深如扎针。
银丹侧过头瞧见依然阖眼的祝长生,表情严肃到几近虔诚,光弧滑过白瓷般的出颊,遗落下浅薄的杏仁黄点缀在睫羽尖儿。唇角勾起,暖阳下盛放的桃花一样,漂亮得只让人联想到“美好”一词。
银丹突然想,愿望说出来也挺好的,她真的很想知道祝长生的愿望会是什么。
……唉。
还是算了吧,万一说出来就不灵了呢?
终于扛过了银玉节的流程,银丹揉揉拍拍酸胀的脚腕和脖颈,一些地方还留着被银饰压出的痕迹,饰品可观的重量也叫她有些头昏脑胀。
她本想叫方寻真和杨飞歌带着祝长生再去玩一会儿,逛一逛,去感受夜间蓬勃燃烧的篝火和灼热。
但她太累了,连抬手的力气都不想花,一整天下来神经兴奋后冷却殆尽,疲劳压得人心烦,一句话也不想说。
银丹迷迷瞪瞪地和他们一起回家,困意来势汹汹,她爬上客厅的竹编躺椅倒头就睡。
指尖妥帖乖巧地倚在胸口,愈合的伤疤却隐隐作痛,意识昏沉之间身上好像压了什么,有些冷意的身体渐渐暖和起来。
“……睡着了。”
“她太累了……小声点,让她好好休息一下。”
一个轻笑的气声。
“真可爱。”
……
银丹他们现在的家与原来和祝丘一起住的旧房相隔十多分钟的步程距离。两地之间还有一汪小浅水,连着片广阔草坪,常年有些湿漉漉的,是曾经银丹和阿兄很喜欢的散步放松之地。
风一过,耳边响起窸窸窣窣声,这点可爱的小动静听起来就像草地上跳动的松鼠。
那源头不明的食物香气在梦中与银丹相遇,勾得人鼻尖发痒。
她想去抓住那只灵活的小家伙,却失手一头扑进了深色草丛里。
半个身子卡在草丛里,银丹试着挣扎却于事无补,挫败地抬头才发现有两个十二、三岁的孩子,一男一女。
他们坐在一片嫩草地上,垫着块深褐色麻布。柔风那样轻盈,垂下的枝叶那样亲昵地磨蹭,女孩趴在布上,编得长长的辫子都盘在了男孩的腿上,手撑着脸听身边人讲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