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丝上的银蝴蝶颤动双翅,树林间透过的碎光点上了白色的光斑,晃得人无法直视它的鲜活。
银丹穿过小片竹林时,弯腰在星星点点中随手取了一簇蓝摘下,凑近了闻也闻不出什么味道,反而叶片挠着鼻尖痒得她笑了起来。
不知怎的,想起了方寻真之前提过的凤仙花。
血红的,烧起来如绿叶中的火焰。
“一点也不一样呢,和我们这儿的花。”
她随意地发表评价,一边走一边摇着花把玩。
仿若林间的小鹿,蹦哒着,抖抖耳朵,再去饮一捧阳光。
在蓝色的小野花被晒蔫之前,她低下头含进嘴里,轻轻一扯,花瓣无力地被唇齿挤出汁液。
然后便玩乐似地嚼嚼,吞了下去——她到地方了。
花梗被遗落在地上。
嘴里漫起草木独有的苦涩味,而后返上来一丝甜。
“祝伯!”
一个中年男人遥遥站在那,顺着他的背影处望去是一片隐秘的水泽,光线稀薄到看不大出它的存在,中间的湖静静地躺在那。
波纹回荡的边缘环抱着暗竹与林荫,这里的竹子不像别处那般直挺挺,而是垂头向湖上方斜横过去,叶片交织在一起。
熙熙攘攘的竹叶拢着,但这些乌压压的绿云仅在湖中上方留存了一片类圆的天幕。
小小的方圆天地,看不见太阳,看不见云层,只像一处囚笼。
但却有阳光从顶上的天幕投下来,明亮可见的光柱落下,浮尘在光柱中飞舞,幽暗到透不出一点儿光的湖水疯狂吞噬着光线,湖水只在那一块显得透明。
仔细一看才发现湖中间有一块土地,只比湖水高一点点。
如此异景,若是误入此处的游人见了,也会相信是神迹罢。
那些黑沉的色泽却仿佛在滑动、交错、时快时慢,直到一个尾尖如小鱼般跃出水面,滑过视线边缘,才发现这个令人冷汗直下的事实——这湖里全是蛇!
密密麻麻的各色鳞片藏在阴影下,湖水中,缓不可见地相磨,在湖面带动丝丝裂隙又归于平静。
而站在这里的两个人都面色如常。
银丹往祝丘身旁扫了一圈,发现前几天留在这的“脏东西”都已经清理干净了——在她还未和任何人提起之前。
祝丘回过头,阴鸷的眼下带着青黑,“你来的正好,到取药的时间了。”
说罢,举起了手中的小黑瓶。
银丹敛下笑,顺从地伸出胳膊,无声无息间,鲜亮的血色从“泉眼”争先恐后地涌出来,尽数被小黑瓶贪婪吞噬。
等祝丘终于叫停,她毫不在意地垂着那只手,开始在身上翻找东西。
随后便摸出一小包银针和药膏把血止了,徒留手臂上擦不干净的蜿蜒血痕。
“对了,祝伯,阿兄说我救的那个人还要留在村子里养一段时间的伤。”
碍于手上的血,银丹只好用单手收拾着自己的小针。
“这外来人不是醒了吗?醒了就让他快走,这种人最是能惹麻烦。”
祝村长语气冷淡,封好瓶子后强硬否决了这个决定。
银丹低着头在心中叹口气,果然,就晓得是这个反应。
“可是,阿兄看起来很高兴啊,两人今日交谈之后,阿兄笑得都多了……我瞧他们相处得不错,聊起来很是投机。”
“阿兄一直很想要一个挚友,所以那日……估计要带阿兄来见您,您会见他吗?”
听到这句,祝丘一下子沉默了。鹰目锐利,居高临下地审视着银丹的眼睛,几个呼吸后又突然转身离去,不再言语。
而银丹知道,他已经默许了。
果然啊,能让这位固执冷漠的话事人改变想法的,只有他当命来看的亲儿子——祝长生。
即使,他都不是真的“爱”自己的亲儿子。
一切的一切怎么都如此复杂?阴差阳错又冥冥天定。
……
银丹懒得评价这个冷酷顽固的老匹夫,这一趟总归是提前探了探口风,暗箱操作了一番,之后再安排要顺利些。
小臂上的伤口处酥酥麻麻,无视水中蛇群发出的令人头皮发麻的声响,银丹走到池边,用手捧起池水清洗顽固的血痕。
混着血的水重新坠入池中,扩散至肉眼不可分辨的程度。
扩散……
池中蛇群安静了一瞬,而后骤然炸开了锅,都向着少女四周的反方向冲去,尖叫着扭动粗长的身躯爬上岸,池水激荡,隐入林丛。
眨眼间,一池子的蛇,没个咬她的不说,反而全都像见了鬼似地跑空了。
银丹依然没有任何反应,掏出帕子擦了手以后哼着先前没唱完的曲子,转而走了另一条小路回家。
不同的山路又是一副不同的光景,而她真正想做的不过是采一束迎春与桃花带回去。
当然啦,不是用来吃的。
于是少女如愿采下了正盛放的花儿,走在路上时,最后又单独从桃枝上择下一朵最标致的桃花,捧在手心中。
看,穿过这条曲折的小路,就要到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