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长生靠在床上安静地听他们对话,直到银丹说完才轻笑了一下,出声提醒还在想象中游弋的姑娘别忘了正事。
“银丹,既然方少侠醒了,就把‘小白’拿出来吧。”
银丹闻言一拍脑袋:“对哦,我都忘了!”
方寻真本就是个自来熟的,聊了一通后就没那么生疏了,眨了眨眼,笑容自然不少,倒是显得有些傻气,他问到:“‘小白’是什么?”
少女起身走到他床边。
“我养的蛊,能治病。”银丹摸出一卷银针,“来,伸手,让我取出来。”
银丹的手刚一搭上他的手腕,就能感受到他骤然紧绷起来的肌肉。
方寻真的小臂上本就有伤,黑黢黢几个血洞口,类似齿痕,这么弄一下伤口又承受不住裂开了部分,开始丝丝渗血。
紧接着,一个略带颤抖的声音飘来:“蛊……额,在下不是很了解,是、是虫吗?”
她疑惑地抬眼,这才看到方才还好好的青年顿时脸色煞白,表情难看得不行,一副马上要死在这里的样子。
少女慢慢收回手,此情此景,她不由确认了一个让人倍感熟悉的事实。
“嗯?没想到原来你怕虫啊,那……方少侠你可要遭罪了,你身上的毒没去干净,还要换另一只蛊虫呢。哎呀,一天一换,后面的这几天你也是要这么过的哦。”
少女笑得更开怀了,踮起脚尖从边上的小柜子顶层取下只小木盒打开,把里面一动不动的黑色小虫伸给他看,也就一个指头的大小。
“这是小黑。”
方寻真瞪大眼,一见到那只细细密密长着三对足的小黑虫就被吓得瞬间不顾浑身的疼痛和伤口,从床上猛得弹起来跳下床,慌乱间连退数步,直到整个人都贴在墙的角落里可怜地瑟瑟发抖。
高大的身型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他可能这辈子也从未如此楚楚可怜又无能为力。
白色的布带瞬间绽开片片血花,鲜亮得扎眼。他满眼绝望地看着银丹一手银针一手蛊虫步步向他逼近。
一副不管方寻真死活的可怕模样,女魔头!
今日你便从了吧,哼哼!
眼前变故突生,银丹只是有些意外,而祝长生倒是被吓了一跳,心里还挂念着方寻真身上的伤,倒像是方寻真的伤比他本人还重要的意味。
布带不出所料地染血一片,祝长生悬着的心也不出所料地死了——刚包好的伤口啊,全毁了……
少年无力地抬手扶额,想到这,不由思索道:这么重的伤,他到底是怎么还有力气从床上起身的?
原来健康的身体就是这样的吗?
“没事的没事的,眼一睁一闭,很快就结束了!”那头的少女还在戏谑地开着玩笑。
不对,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银丹。”祝长生沉下脸,故作严肃地注视她,调皮孩子小银丹被这声喊得背后一激灵,转过头偷偷瞧他脸色,立马像只落败的狸奴一样耷拉着耳朵道歉。
“方少侠,对不住,我不该吓你。”
道歉动作之快,小姑娘看起来非常有经验呢。
确认了蛊虫离自己远远的,方寻真悬着的心终于落下了,他瘫软在墙角如释重负地长舒一口气。
“得救了……”
一阵兵荒马乱之后,银丹将他扶坐回床上,安静又和谐地为方寻真处理完了伤口和蛊虫之后,才叫他把蒙在眼睛上的手给了放下。
看不见果然就好了不止一点。
贪玩的少女被“家长”给训了之后明显就老实多了。
祝长生无奈又纵容地摇摇头,用指尖摩挲着自己的一截发尾,头发倒是被养得不像个病人能有的乌亮。
他温声建议方寻真再多待些时日,病好透了再走,毕竟现在他这样连地都下不了。
银丹一听祝长生主动开口挽留,收拾东西的手顿了顿,故作略显迟疑地开口:“这幅样子确实也走不了,不过,祝伯不是不喜欢外人来寨子吗?”
“要想留下来的话……万一祝伯不同意怎么办?”
银丹就是想让方寻真知道,他们二人作为他的救命恩人,做的付出可不止一星半点。
祝长生刚想开口回答,突然像被噎住似地轻咳起来,难捱地弯下腰,不过几下便眼角飞红,看上去又虚弱了几分,顺了顺气才接着说道:“没事,我会和爹说的。方少侠的病外面的大夫也不好治,不过要是留下来,总归是要让寨子管事的人见见的。”
方寻真本不打算过多叨扰,但看着孱弱的祝长生和急急忙忙跑去为他顺气的银丹,他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罢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这份好心不假,也许他们也想再听听外面的故事。
毕竟,他现在是真的动不了了。
方寻真坐在床上,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瞟到银丹走过来的身影,发问:“啊对了,在下只是有些好奇,请问二位……是好友还是亲人?”
爽朗的声音还来不及在房内回响,就被有意快速地截断了。
“是兄妹呢。”
祝长生淡淡答完就阖眼休憩,不再言语。
“哦,那难怪——啊!”
方寻真话还没说完就被银丹“啪”得一下按回床上躺着,他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睁大了眼来瞧那个手叉着腰不看他的姑娘,觉得按这一下有些疼。
青年也不生气,傻狍子一样看着她,眼神中透露着不解和下意识感到大事不妙的讨好。
银丹则没有任何表示,面无表情地走出房间关上门,还没走几步就破了功,“噗呲”一声笑了出来,脚步又再次轻快。
一荡一荡,她走出了屋子,将身影融入林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