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觉怎么样?”
"咳咳咳咳咳……”
苏籍一张嘴就被水呛了一口。
姜别把水杯撒了,再拿来两个垫子让他靠着,稍微支起上半身。
“你浑身都是刀口,我建议你不要坐得太直,以免扯到伤处。”
苏籍乖乖听话。
他昏睡了六七天,整张脸显得非常疲惫,眼下依旧是一坨青黑,整个人明显消瘦了一大圈,双颊几乎紧贴着面颌骨。
“我娘……”他嗫嚅道。
姜别这才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三年前……三年前,我们分别后,我回到御京,把才置办好的房子卖了,带她去了西南,在一个小村子里安家落户。”
苏籍说得很慢,有点上不来气的感觉。
“我们很低调,对外称是我做生意败光了家产,只好带母亲四处躲债,我娘干了老本行,开了个绣坊,做些绣品拿到集市和镇上去卖,我一边给她打杂,一边写些话本子,收入可观,名气也越来越大……明明一切都越来越好了……”
苏籍说到这里哽了一下,停了一会,才继续说:“七天前,一群黑衣人趁着夜黑风高闯到了我家来,绑了我娘就要走。我哪里肯让他们如意?当然拼了命地拦,可他们人太多了,我招架得了这个,招架不住那个……他们明摆着就是想要我的命,我只能先跑,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苏籍说不下去了。
眼睁睁看着母亲被抓走,自己无能为力只能逃跑,苏籍这辈子算是第二次经历这种屈辱。这种悔恨难以用语言形容,他低着头,半天都发不出一个音来。
姜别看了他一会,本想拍拍他的背,但奈何这小子身上的伤太多,手伸出去半天,最后摸了摸他的头顶。
苏籍显然一愣,眼神跟着抬了过来:“姜兄……”
他比姜别年纪上小了不少,姜别一直觉得他就是个小屁孩,但此时的动作里却带着强烈的安慰意味。
姜别自己虽觉得肉麻,却还是动作轻柔地又摸了一下,然后在苏籍快哭了的表情里若无其事地收回手。
“我问了霍无归,他为什么说抓你娘的人是皇后派来的?”
苏籍抹了一把脸,不知道扯到了哪里的伤,疼的龇牙咧嘴。
“他们对我妈说了几句话,我没听清,但我妈明确说了,她愿意跟他们走,前提是——”
“放过你。”
“还有你。”
姜别眼皮一跳:“还有我?“
苏籍点头,“我娘说,‘我跟你们走,但请你们放过我儿子,他什么都不知道,还有那孩子,他们都是无辜的’。”
“这些人能听才有鬼。“姜别冷嗤一声。
“那肯定,他们分明就是奔着我的性命来的。”
“皇后为了掩盖当年的罪行,定然不会放过任何一个知情者,只是我比较意外,她为什么要抓走你娘。”
姜别眯了一下眼睛,“或许她觉得能从你娘那里获得一些线索。”
“比如姜兄的下落?”
“嗯,”姜别鼻音含混,“又或者——”
又或者这一切原本就是冲着他来的。
“她是故意留了你一命。”
苏籍脸色微变。
姜别笑了一下:“这样你一定会来找我,把这一切告诉我。你娘在她手里,我不会坐视不管,只要我回去救人,就必然中她的圈套。“
“那怎么办?“苏籍顿时急了,下意识想起身,但又碍于一身的伤完全动弹不得,“我娘怎么办?”
姜别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急什么,怕我不救?”
苏籍立马大声反驳:“怎,怎么可能?姜兄不是那样的人!”
他喊完这句话后就开始狂咳,姜别没想到他反应这么大,正要收回这个玩笑,却见苏籍牢牢看着自己,眼神愈发坚定。
“我认识的姜兄,绝不是那样的人。“
姜别有些意外他会这么说,眼底那些玩味渐渐收了起来:“我要是不愿救,你就该提个条件,或是用某种让我忌惮的法子威胁我,迫使我按照你的计划去做,而不是跟我打感情牌。”
“我知道,”苏籍顿了顿,小声说,“这是你的做法,所以一开始我才那么讨厌你。“
“你可以讨厌我,但你不该轻信于任何一个人。“姜别倒是没介意,他难得慷慨,多说了几句。
苏籍没有反驳,要是放在之前,他高低得争辩两句,然后再在心里腹诽个不停。
那时候他看不惯姜别步步算计,可这些年过去,他渐渐看懂了姜别的为人处世,他既然能在姜越手底下活到现在,肯定靠的不是什么赤诚之心。苏籍虽然依旧不认同这一套做法,但他知道这是独属于姜别的生存之道,是独属于姜别的智慧。
“我打算先回中原,“姜别移开目光,把话题拉了回来,“你暂时留在这里养伤,你娘那边毋须太过担心,皇后一时半会不会拿她如何,她想要的是我。”
但话虽如此,姜别也不会蠢到自己送上门去。
苏籍的身体状况显然支撑不住他和姜别久聊,姜别又交代了几句,便打算留他一个人休息。
起身时,姜别目光扫过窗外,看到了另一双眼睛。
——是赫延。
“姜兄?”
姜别收回目光,对苏籍笑了笑:“好好休息,晚点我端药来。”
苏籍乖乖躺下,眉眼间固然还藏着对母亲的忧心,可他也实在筋疲力尽,在头挨着枕头的一瞬间就睡着了。
姜别蹑手蹑脚退出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