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话,让姜兴捏紧了扶手。刘礼放下茶盏。沈兰亭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难以忽视的穿透力:“刘公掌国之内帑,目光如炬,当知财富之道,取一时易,固一世难。所谓开源,不在竭泽,而在育渊造流。” 她没有停顿,亦不看姜兴变色的脸,目光只直视刘礼那深潭般的眼眸,字字清晰: “譬如眼前《进士科要》之利,不过本届春闱应急之涓滴。若朝廷能将科考纲要、钦定教材、解义读本之刊印发售,以盐铁官营之专策待之,统一核准,分级定式,交由特许合规之工坊承制,朝廷坐收规制之费,按印数抽取成利。此法一旦行之有效,则三年一次春闱,便化国库(内帑)三年一次之源头活水。更可推衍至乡试、县试蒙学……天下之学皆遵此途,天下之利皆聚此渊。届时,岂是数十万两可限量?年逾百万,亦非痴妄!其利绵长,岁岁不绝,方为真开源!” 她不仅描绘了一幅持续百年的财富画卷,更精准点明了“学政合一”带来的巨大政治红利——中央对知识传播渠道的绝对掌控力!这早已超脱具体的财技,而是王朝财政战略级别的蓝图!
这石破天惊之语如惊雷炸响!姜兴几乎失态!他参与推动的教务司改革,正是向垄断“科考内容”迈出的第一步!沈兰亭此言,简直是为他心中的野望插上了翅膀,指向了难以想象的帝国级利益!这诱惑太过巨大,让他瞬间忘了对沈兰亭的敲打,只剩下被未来金光照耀的恍惚。刘礼端坐的身影终于出现了一丝破绽——他握着玉盏的指关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那古井无波的眼神深处,第一次掀起了名为惊涛骇浪的波澜!持续百年的财源!掌控知识渠道的巨大权柄!这是远超司礼监目前所能染指的格局!这蓝图太过宏伟,又似乎……沿着现有的轨道(礼部的教务司),真的可行?!
沈兰亭精准地捕捉到了两位大佬瞬间的心神失守,她立刻抛下关键一句:“此千秋大业,礼部已蒙圣恩设立教务司总揽其要,姜大人夙兴夜寐推演章程,功在社稷。未来若有成,内帑所取必为其利之泰半(四五成),根基深厚,无虞风雨!” 这是在明确告诉刘礼:1. 这个金山的基础是礼部在搭台,功劳跑不了姜兴(和姜兴代表的礼部);2. 您掌控的内帑将每年稳定拿走四五十万白银(这数字已远超眼前二十万);3. 项目根基是“学政”,稳定又安全,您躺着分钱就好!
不等刘礼从那宏图冲击中完全回神,沈兰亭话锋流畅一转,语气变得更加诚挚,甚至带上一丝敬献的谦恭: “然此大业欲成,尚需时日雕琢。奴婢思及刘公操劳内帑,必有百事待兴。今日觐见尊颜,一则禀报此刊印‘涓滴’之细,二来,实是有感于刘公辛劳,斗胆献上另一项稍具‘速效’,且无需朝廷分毫投入,岁岁或能稳增内帑十余万两之薄礼。唯盼能稍解刘公近忧耳。” 她姿态极低,将即将抛出的项目定位为“有感于您辛苦”而献上的“薄礼”,强调“速效”、“无需投入”、“岁岁稳增”,瞬间抓住了刘礼和姜兴最实际的痒处。
姜兴脑子嗡嗡作响,一时难以消化。沈兰亭这环环相扣的布局,早已超出了他的掌控范围! 刘礼深深吸了一口气,连带着他那身深青常服都似微微起伏了一下。他放下了一直握着的玉盏,杯底与紫檀桌面发出清脆一响。他再次看向沈兰亭的眼神,已截然不同!没有了轻蔑,没有了审视,只有一种面对巨大、未知且极具诱惑力的宝藏时的凝重、警惕与一种难以言喻的贪婪(对财富,更对这份掌控未来的眼光)。 “哦?”他终于出声,声音低沉而平稳,带着奇异的穿透力,看向沈兰亭,“是何薄礼?速效几何?” 同时,他目光扫过沈兰亭身后恭敬侍立的琥珀,落在门口侍候的小顺子身上,一个眼神示意。小顺子躬身无声退出,去传唤那位关键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