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栾沂蹲在画室的地板上,指尖划过散落的画纸。上面是他昨夜未完成的海景,海平面歪歪扭扭,像条被踩扁的蚯蚓。他记得谢清衍总笑他画不好直线,说“季栾沂的海会自己拐弯”。
窗外的蝉鸣突然变得尖锐,阳光的角度也不对劲——明明是下午,却带着清晨才有的斜射角度,把他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像极了第一次在画室见到谢清衍时的模样。
“奇怪。”他喃喃自语,起身想去调颜料,却发现调色盘里的颜料崭新如初,昨天混脏的赭石与钴蓝泾渭分明,仿佛从未被触碰过。更诡异的是,窗台上那盆快枯死的向日葵,此刻正挺着金灿灿的花盘,花瓣上还沾着晶莹的露水。
这场景……太熟悉了。
就像无数次醒来时看到的那样,一切都回到了原点。
季栾沂的心脏猛地缩紧,他冲到门口,刚要拉开门,门却从外面被推开。谢清衍站在门口,背着光,轮廓模糊,手里拎着两罐橘子汽水,额头上还带着跑过操场的薄汗。
“喏,你的。”谢清衍把其中一罐塞进他手里,指尖相触的瞬间,季栾沂像被烫到似的缩回手。
谢清衍的动作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快得让人抓不住。“怎么了?”
“没……没什么。”季栾沂低下头,掩饰着慌乱。他不敢看谢清衍的眼睛,怕从里面看到轮回的痕迹——那些疲惫、无奈,或是深藏的痛苦。他不知道这是第几次循环,只知道每次谢清衍都会以同样的姿态出现在这里,带着同样的橘子汽水,说同样的话。
谢清衍没再追问,自顾自走进画室,拿起季栾沂昨夜画废的海景,眉头微蹙:“还是没长进。”他拿起画笔,蘸了点钛白,在歪扭的海平面上轻轻勾勒,“这里要抬一点,像这样……”
他的气息拂过季栾沂的耳畔,带着阳光和橘子汽水的味道。季栾沂的心跳乱了节拍,既熟悉又陌生的悸动顺着脊椎爬上来。他知道这是循环的一部分,却控制不住地贪恋这片刻的靠近。
“谢清衍,”他突然开口,声音发紧,“你有没有觉得……我们好像重复做过这些事?”
谢清衍的画笔顿在半空,背对着他的肩膀微微绷紧。过了很久,他才转过身,脸上带着惯有的散漫笑容,眼底却像蒙着层雾:“傻话。我们每天都在画室待着,自然觉得重复。”
他把画笔放下,走到季栾沂面前,距离近得能看清他睫毛上的阳光。季栾沂的呼吸屏住了,他看到谢清衍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眼神突然变得异常认真,像是积攒了无数个轮回的情绪,终于要破土而出。
“栾沂,”谢清衍的声音很低,带着种近乎破碎的沙哑,“不管我们重复多少次,不管阳光怎么变,向日葵开了又谢,我有句话必须说。”
季栾沂的心脏像被一只手攥住,连呼吸都忘了。
“从第一次在篮球架下看到你哭,到后来看你把画砸了又捡起来,看你为了一盆枯死的向日葵偷偷掉眼泪……”谢清衍的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带着克制的颤抖,“我以为循环是惩罚,直到发现每次重来,都能再见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