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太师为首的官员们,纷纷跪下,引经据典,以前朝为鉴来劝说李暨。
他们不理解为何今年的圣上要这么坚持去钟南山祈福。
自从十三州失去后,大梁国力就越发衰弱,而祈福之事,距今已有六年不曾再举办了。
李暨望着跪下的官员们,乌压压的一大片都是劝他的更是怒从心头起,索性闭上眼不再去看他们。
工部尚书郑旭突然凄然泪下喊道:“陛下,您是一国之君,万物万民皆系于您一人,切不可任性啊。”
整个身体几几乎都匍匐在地。
这一声更是把李暨架起来烤,为国祈福这事从这些官员口中说出,竟成了不顾民生艰苦的昏聩行为!
李暨被他一句话呛得一口气没提上去,又咳嗽起来,枯材般的身体抖得如糠筛,手指因死死地握住扶椅而泛白,灰败的脸色倒是被憋出了红晕来。
黄忠见此连忙上前安抚李暨情绪,又从袖口掏出药丸塞到李暨嘴里,同时喊道:“无事下朝!”
李暨被群臣气得不轻,几乎是被搀扶着坐上轿撵,黄忠又急忙使唤小宦官去太医院宣太医诊治。太医们忙活了半天,将至天黑,李暨才真正的缓过神来。
醒来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拟旨,正月十五,他要去钟南山!
同一时间,反对的折子如雪花般飘到御案上,全被李暨当柴火烧了。
皇权与世家的拉锯战开正式始了。
*
夜晚,明曦殿,一位红衣少年坐在软塌上,手撑着脑袋,就着烛光歪头看着画上的人,而他下方跪着的是一位小宦官,正瑟瑟发抖地趴着。
半响,红衣少年才把眼睛从画上移开,幽幽道:“所以你的意思是我敬爱的父皇,最近突然安排一伙不知名的人暗中保护他?而我一直要找的人就在这里?”
“是,是的。”
“呵。”
红衣少年轻笑一声,半是讥讽半是叹道:“我那父皇还真是胆小。”
随后又是死一般的沉寂,小宦官没得到命令老老实实地只能趴在地上,冰冷坚硬的地板硌得人膝盖疼。
小宦官想到自己一会儿还要在殿前当值,只好大着胆子,小心翼翼地抬头:“殿,殿下……”
刚一抬头,就看见让他胆寒的一幕,光线将少年一半的脸藏在黑暗,分不清神色;另外半张脸在烛光的照映下却有些扭曲。
红色瞳孔在看着画像时,闪烁着某种不可说情绪。
好似窥见了什么般,小宦官被吓得也不敢抬头了,他又想起宫中对这位殿下的传闻,传闻他喜好虐杀宫人。
那位大人难不成是在哪里得罪过这位殿下吗?
怎么就被盯上了呢?!
小宦官正胡思乱想着,担心自己小命今天该不会就交代在这了吧。
头顶传出的声音却让他荣获新生:“你下去领银子吧。”
“是,是,多谢殿下,赏赐。”
小宦官匆忙谢恩,退了下去,等到了外面他才发觉自己惊出一身冷汗,寒风一吹,就打了个冷颤。
而小宦官前脚刚走,一个老人就端一碗汤药塌入殿内,他恭敬道:“殿下,该喝药了。”
李泽桉收起画像,心情似乎很好,没半点犹豫就喝了个精光,待老人要走,才道:“黄忠,你对父皇还真是忠心啊,几乎天天来给我送药,生怕我耽搁了时间。”
黄忠:“殿下过奖了,老奴从圣上少时便一直跟着,自然要尽心侍奉。”
李泽桉认同地点点头,笑得异常好看:“可惜啊,狗这一生只有一个主人,而主人一生中却可以同时拥有多条好狗。”
这话成功让黄忠的眼色变了变,但最终他还是不动声色:“殿下,老奴待会儿还有事,就先告退了。”
“嗯,去吧。噢,对了,内侍待会儿出去别忘了领赏。”
这时李泽桉到是换了副面孔,笑吟吟道。
*
顾之行的日子依然过得平淡如水,他们暗卫不隶属于任何禁卫军,且都是秘密行动。
当值时,护卫皇帝安全;不当值,便做些自己的事,只要不暴露身份行踪。
是日,年近年关,顾之行想出宫烧点纸钱给义父他们,长阶雪未消融,人踩在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顾之行专门挑了一条无人经过的路走,行至一处宫门,突然有颗石子擦着他的耳边飞速划过,顾之行目光一凛,下意识就将腰间的佩刀拔出。
一声轻笑却打断了顾之行接下来的动作:“你想杀我吗?”
顾之行侧头看去,一位红衣少年在雪天竟赤脚坐在池边,裤脚挽到膝头,露出苍白瘦削的双腿,也不管这三九寒冬的鬼天气。
再往上看去,少年唇角微微上扬,可其中最能摄人心魄的却是那双似笑非笑的异瞳,妖冶无比。
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