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暨轻飘飘地看过去:“怎么了?”
黄内侍监立马呵斥着:“圣上问你话呢!还不快回答!”
小宦官被呵斥的身体一颤,结结巴巴道:“张,张少监回来了。”
黄内侍监又训斥道:“真是没眼色的东西,那还不快滚下去?让他们进来!”
“是是是。”
小宦官被吼得心惊胆颤,马不停蹄地滚下去传旨了。
不一会儿,张少监低头进来了,为了不惊扰圣体,他只带着一人进殿面见圣上,其余人皆在殿外等候。
“圣躬安。”
顾之行也学着张少监的模样跪下:“草民顾之行参见圣上。”
“起身吧。”
李暨手拿着暖炉,在吕内侍监小心地搀扶下走了下来,正好和起身的顾之行目光对上。
这位帝王没有话本子上说得那样威严不可攀,反而像个寻常病弱之人,双颊凹陷,颧骨很高,被病痛折磨而骨瘦嶙峋的身子骨甚至连龙袍都撑不起来。
“大胆!”
随着一声呵斥,还没等顾之行回神,就被张少监钳制住肩膀,又硬生生跪了下去。
黄内侍监还在怒斥:“真是反了天了,谁允许你这样直视圣上的!”
顾之行将头低下,认错:“草民只是第一次见圣上,一时被天家威严所震慑才晃了心神,请圣上恕罪!”
李暨微微眯起眼睛,他回想着刚刚顾之行的神色,眼神变得幽深,却并没有纠结顾之行的冒犯,反而问:“你说你叫顾之行?”
“是。”
“嗯,我在名册上看过这个名字,你是商贾之子?”
“是。”
李暨不知道在想什么,随后只是拍了拍顾之行的肩膀,顾之行能闻到他身上浓重的,经年不散的药材味。
李暨:“好好做事,朕不会亏待你。”
顾之行姿态谦卑:“是。”
顾之行退了下去,张少监原本也要跟着退下去却被李暨叫住了。他手握成拳抵在唇边,咳得惊天动地,黄内侍监在旁边又是替他顺背又是递茶漱口。
好半天他才缓过来:“小张子,你们说朕花了那么多心血,以七载为期培养的这群人,真的有用吗?”
张少监无比温顺:“圣上圣明,培训之人皆是武功高强,不惧鬼神之人,自然是有用的。”
“那朕终于不再惧怕梦中恶鬼,可以睡个好觉了。”
*
在宫中当值的日子其实并不轻松,顾之行要日夜在暗中守着李暨,在他批阅奏折的时候,上朝的时候,还有就寝的时候……
幸好李暨不好女色,很少去后宫,除了每月定期去看望张昭仪和二皇子外,几乎每天都睡在紫宸殿的偏殿里。
宣政殿,文武百官各站一方,吵得不可开交。
而李暨坐在龙椅上,脸色已难堪至极。
这次争吵的无非是花朝节将至,该不该在大张旗鼓的去钟南山的普陀寺庙为国祈福。
在李暨示意下主张去钟南山举行“祈福”仪式的御史大夫上前:“按照旧例,我国每年都要举行“祈福”仪式,今年自然也要做!一是祈求国运连绵;二是祈求来年风调雨顺;三是让他国民众看看我国实力!有何不可?!”
说来说去,不过空话连篇,形式主义。
而持反对意见的理由就有很多了。
太师崔文豪年近古稀,还颤颤巍巍地拄着拐杖上前劝诫:“圣上,历览前贤国与家,成由勤俭破由奢①。如今税收严重,民众已不堪负重,再加上近几年的天灾,国库吃紧,祈福之事,还请陛下三思啊!”
句句都在戳李暨的心窝。
“太师你大胆!”
李暨拍桌,一时急火攻心,咳嗽得越发厉害:“咳咳咳……祈,祈福乃国事,是我朝祖制,如今传到了朕这,朕难道连祭拜祈福都不可以了吗?!”
“这……圣上明鉴,老臣绝无此意啊!”
崔文豪立马颤巍巍地跪在地上,上一秒还说着没有这个意思,下一秒就细数祈福之事为何做不得:“只是一来祈福圣上要吃斋念佛,静坐半月,我们打扰不得,朝廷政务就没了决策,各项政策也就推行不了。”
“二来牵一发而动全身,圣上迁居,可谓是大事,各项安排处处都要使银子,可如今……国库实在无甚银子啊!”
声声泣血,句句忠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