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谁?”看着眼前突然出现寒商的身影,苍旻的大脑短暂宕机了一秒,喉咙干冷的刺痛以及剧烈起伏的胸口让他回过神来——那种感觉就像长跑过后,连带着四肢都酸软得不行。
苍旻还陷在“这是哪”“发什么了什么”的疑惑里,便又感觉到自己张开了唇,声带震动着发出和他近乎一模一样的声音:“你为什么……”
那声音嘶哑得像是声带被砂纸磨过,带着点筋疲力尽的意味。干裂的唇一张一合,渗出的血顺着唇纹一点一点延伸至口腔。
寒商没有蒙眼,红眸静静地注视着他,像是一潭无波无澜的湖。
她的目光落在这个人的额心处,微微抿着唇,手指有些僵硬地蜷了蜷。
她闭上眼睛,片刻后长长地吁了一口气,气吐完的瞬间,眼睛随之睁开——眼睛仍是那双动人漂亮的红色眼睛,可给人的感觉却完全不一样,像是机器人回归了最初的程序——漠然、毫无感情。
“来取你命的人。”寒商道,神色冷峻,如一位毫无感情的审判者。她手里的长剑如被风吹过的沙痕般尽数散去,取而代之的是苍旻熟悉的巨弓,金色的箭矢已然搭在弦上,锋利的箭矢直指这人的眼睛——苍旻似乎就在这人眼睛里。
喂!殿下!
冷不丁被箭矢直直对着,苍旻被吓一跳想跳起来大喊,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一点声音,他似乎被困这人的眼睛里,只能通过这个人的眼睛看见世界。
同时,他能切身感受到这个人身上的痛苦以及心理活动——就像是他附身在这个人身上。
“为什么?我们不是第一次见面吗?是不是有什么搞错了?”这人抬手抹了一把唇边的血,皱着眉不解地朝寒商大吼。
——等、等一下,这是什么情况?
苍旻像是才回过神来,有些懵懵地听了半天才反应过来这就是他的声音!他错愕地瞪大双眼,震惊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这是谁的身体?他怎么会被困在别人的眼睛里?还有,这个人为什么发出他的声音?
各种疑问排山倒海般涌来,纷乱的思绪如同杂乱无序又打了百八十个结的毛线团,让人摸不着头脑也不知道从何下手。
电光火石间,苍旻脑子灵光一闪,突然想起来被魔兽袭击的那一次也是这样——难道他现在附身在寒商曾经杀过的那些人身上吗?可是为什么?
陌生的画面与疼痛让他无端生出一种似曾相识的错觉,就好像,他曾经亲身经历过一样——好像这就是他的人生似的。
“错误,就该被抹去。”寒商瞄准这人的额心,手很稳,却不自觉咬了下唇,像是下定某种决心似的,眼神再次变得坚毅起来。
她松开箭矢的瞬间,苍旻的视野便被金光占据。他没有感受到任何的痛苦,再睁眼时,却又看见了寒商的眼睛——蒙着白绸缎的眼睛。
“醒醒。”苍旻被摇醒,模糊的人影渐渐重叠,再看见寒商他像是被吓到般瞳孔猛地缩小,手脚并用踉踉跄跄地往后退了几步。
寒商没在意他的反应,见他睁开眼便走开,坐到一边的篝火边上,弯腰捡起地上残缺的留音匣,手指无意识扣着上面的小坑,状似随意道:“你怎么又晕了?”
苍旻惊魂未定,满头冷汗,急促地呼吸着。他环顾四周漆黑的夜色,摸了摸自己的胸口,确定自己能控制身体后如释重负般大大松了口气。
他转头看向寒商,目光触及那象征封印的白绸缎,顿时浑身僵硬,脑海中闪过那双冷漠的红玛瑙似的眼眸,又有些畏惧地垂下眼睛,心跳不受控制加速起来,声音虚弱:“殿下……”
“怎么了?”留音匣上的小坑都要被寒商抠成大坑了,她放下留音匣,抬眼看向苍旻,平静的声音里暗藏着某种情绪。
苍旻在心里组织语言,却又开始冒冷汗。他张着唇,却觉得有什么东西堵在他的喉咙,卡着他的声带,那些话,那些疑问,通通被压在下面无法一吐为快。
“殿下。”于是他只能再次喊了一声寒商,像是想要做出改变又不知道从何下手。
“嗯。”寒商应了声,表示她在听。
发现苍旻没说什么,她低下头,重新拾起那个有些破烂的留音匣,又开始抠上面的小坑,“要说什么就快点吧,回溯之门要出来了,再不说就只能等下一条衍生线了。”
“回溯之门是什么?”苍旻哑然,处理过多次衍生线的他竟然从未听过这个词。
寒商把玩着留音匣,四四方方的小匣子在手中转了一圈又一圈。
她没有要抬头看苍旻的意思,搭在棱边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敲着棱柱,声音平静:“回溯之门就是,进去之后,你可以经历一遍过去的事情。”
“过去?”
“嗯。前世,今生,都可以。”寒商道,指腹发红,留音匣的棱柱被掰下一小块木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