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一下,凑近了一点小孩,轻声道:“还有,她知道你害怕她,所以她就走到前面去了。她呀,其实一直都在默默地保护大家。她只是……嗯,有点不知道怎么表达自己。”
小孩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抹了抹鼻涕,天真而固执道:“只要对宁姐姐好,我就喜欢她。”
“不觉得她凶了么?”苍旻被逗笑。
提到这个,小孩又有点害怕,但强装一副勇敢的模样,道:“有、有一点吧。”
苍旻又和孩子聊了一些,从谈话里他大概猜到这孩子的双亲已经离世了,但被宁舒善意的谎言蒙在鼓里。
几人远远地便看见宁舒正手忙脚乱地替人包扎伤口。
她跟在一名郎中身旁,浑身上下都是血,猩红的点点血迹在苍白的脸上愈加刺眼显目,如同雪中红梅。
“宁姐姐!”孩子一见她便高兴地大喊起来,挣扎着要从苍旻怀里下去,但奈何苍旻早料到这种情况,抱紧了不让他跑,“放我下去放我下去!我要去找宁姐姐!”
“嘿我们当时怎么说的,不能打扰宁姐姐,现在宁姐姐正在忙好吗?”苍旻试图讲道理。
孩子闹出的动静不算小。
宁舒脑子嗡嗡叫,视线似乎有一点模糊。她用力闭了闭眼又睁开,呼吸也有些艰难,但听见喊声之后还是准确看向他们的方向。
只是她刚一抬头便猛然咳出一口浓重的血。
宁舒像是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她有点愣愣地低头才发现自己满手都是血——不知道是伤患的还是她的。
她体内带着魔气的灵流再次波动——这次寒商非常确定,这条衍生线的余萧真真切切染了魔气。
并且,那股魔气似乎意识到她在窥探,正反向窥探着她。
“宁姐姐!宁姐姐!”小孩被她突如其来的咳血吓了一跳,豆大的眼泪争前恐后地从眼睛里涌出——挣扎的更厉害了。
宁舒像无事发生般朝他们温柔笑笑,满不在意地把手上的血擦在衣服上,声音虚弱但温和:“怎么啦?”
苍旻却看到有汗珠滑过她的太阳穴,如同溪流汇入大海般汇聚在她尖尖的下巴。
“过来吧,找宁姐姐做什么呀?”恰好此时伤者的伤口包扎完毕,宁舒轻轻吁出一口气,对面露担忧的郎中的话笑着应了两声便朝小孩张开手。
苍旻略一迟疑,还是蹲下身子松开手让小孩跑向宁舒。
“殿下,这样真的好吗?”苍旻看着孩子跳扑在宁舒身上,而宁舒嘴上说着没关系,却偷偷用另一只手撑着地面。
细白的手,瘦得仿佛只剩骨架,正如蝴蝶振翅般小幅度抖动着——看得苍旻担心她会因此骨折。
不过好在孩子很快就起来,担心地看着宁舒满身的血色,而宁舒只是笑着摸摸他的头,嘴唇一张一合,大概是在安抚那个孩子。
寒商沉默一瞬,似乎在斟酌如何开口。
看着宁舒的侧脸,她想起过去的无数次轮回,想起刀下人惊恐求饶的神情,想起对方痛苦的哀嚎,以及刀落下时溅到自己脸上的温热鲜血——那时的她对此似乎并无太大感触。
那是她的责任与使命。
她是为此诞生的。
可思绪回到现在,寒商突然意识到,她是从那个人死去的那一刻开始明白“怜惜”与“不忍”这种情感的。
那个人的死亡,是她所有感情的开端与萌芽——那些感情像火山爆发般突破某种坚固的铜墙铁壁,又如种子突破寒冬的冻土在遍地雪色里冒出了一点绿芽。
她背过身,强行压下心中翻涌的情感,声音冷淡又理智,像一个既定规则的坚守者,“好与不好,我们都没有资格插手。”
苍旻却注视着她,声音很轻,像夏天寂静夜里轻轻掠过树梢的风,“那殿下为何要给宁舒买那些东西还带她去看医生?”
提及这个,寒商又一次沉默了。她比谁都清楚规则,可她却忍不住触犯规则——难道,这就是像凡人的代价吗?
这样私情是否过于重了?天道会允许吗?
她不禁在心底问自己。
“殿下总是很矛盾。”见寒商长久不语,苍旻垂眸低声道。
他看了眼四周蜷缩在角落里痛苦呜咽的男女老少,抬脚绕过一边的难民,转身走向宁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