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商虽然嘴上这么说,但还是和苍旻一起去帮宁舒照顾病人了。
寒商大概真的不怎么会照顾病人,但效果却出奇的好——她往那一站,周身散发的生人勿近气质疑简直比郎中的麻沸散还灵,上一秒还疼得龇牙咧嘴的伤患们齐齐闭上嘴,不嚎叫也不闹,纷纷屏息凝神,大气也不敢喘一下。
她跟在一个郎中的身边,给郎中递绷带和一些止血的药物。
给一个断了双腿的难民包扎伤口时,眼尖的苍旻瞥见她微微偏过头,唇角拉得很直,似乎是不忍。
殿下是不忍么?
苍旻微微睁大眼睛,心湖如同被投入一颗石子般泛起涟漪。意识到这一点后,他忽然笑起来,有种混合着多种复杂情绪的柔软感情在胸口蔓延。
他似乎看见规则铸成的高塔在慢慢崩塌,露出一点属于“人性”的光辉。
“殿下其实也不忍心吧?”苍旻走到她身边,蹲下身子帮忙收拾散落一地的药物,轻声道,“看着那么多人在自己眼前死去可自己却无能为力。殿下,这种感觉很不好受吧?”
苍旻处理过很多次衍生线,可每次看到这种场景,他仍然会觉得痛苦。
他慢慢发觉这件事并不像前辈们说的那样,见得多了就麻木了,相反的,他觉得自己的痛苦越来越多。
“我们不能改变命运。”寒商抿着唇,抬着头看着他,似乎在组织语言,片刻后道:“生与死的命运不是我们能决定的,我们能做的,也只有让他们死的轻松点。”
苍旻凝视着她,心里似乎淌过一道暖流——这种沉默的温柔,是她作为世界看守者在严苛规则下最大的纵容。
“殿下,我很高兴。”苍旻眼睛弯起来,声音轻得几乎能让一旁的呜咽声盖过。
他的心跳很快,有些情不自禁地想去勾寒商的手指,但他克制住了,可笑容却抑制不了。
寒商看着他莫名其妙的笑容,没懂他在笑什么。她皱了下眉,一副看傻子的模样,问:“你在高兴什么?”
“我……我就是觉得很高兴啊。”苍旻眨眨眼道,声音好像飘起来,藏不住的高兴。
他又笑起来,沉静的眼眸看着寒商,“殿下,我觉得,你好像变了一点。”
他想起天界流传于后神之间的传闻——创始神由天地间的灵气化形而成。他们和人类不一样,即便长着一模一样的外形,但他们无法理解人类的感情。
无论是爱还是别的感情。
但苍旻觉得,寒商似乎变得越来越像“人”——她会因为不忍而选择出手,让那些人在既定的命运中轻松死去。
这和传闻里的素秋神女还是有很大出入的。
寒商刚想说些什么,却见宁舒喘着气走过来了。她的视线在两人身上流转,又瞥了眼笑着的苍旻,像是明白了什么,也微笑起来。
“寒姑娘,苍公子,已经中午了,你们先去休息吧,这边我来就好了。”宁舒说话时微微喘着气,苍白的唇边还残留着一点血迹,脸色已经开始微微发青。
“我们倒是不怎么累,不过宁姑娘脸色这么差,还是回去休息吧。”苍旻道,“再说,宁姑娘也是病号吧?等下把自己累倒了怎么办?”
“寒姑娘眼睛还好么?”宁舒笑着摆摆手,鼻尖上的汗珠反射着光,声音轻飘飘的,目光转向寒商的眼睛。
“没什么大碍。”寒商道,“苍旻所言极是,宁姑娘自己还是个病号,应该多些休息才是。”
宁舒笑笑谢了他们的好意,虚弱但坚定地婉拒了休息的提议。她转过身,长发在风里飞扬,单薄的背影在混乱里如同一棵瘦弱的树,好像下一秒就会被风折断。
……
到了半夜,苍旻和寒商终于有了休息的机会。两人并肩走到宁舒的帐篷前,却见那里升起了篝火,而宁舒盖着一张薄毯躺在篝火边。
苍旻看着她因火光而显得温润如美玉的肤色,突然想起来刚才混乱里不知道哪个穹天宫弟子的随口一提:宁舒晕倒了。
大概是累晕了。
苍旻默默想。
两人轻手轻脚走近了一点,但宁舒皱着眉翻了个身,似乎在梦里也被病痛折磨的不得安宁。
冷汗湿透了她的鬓角,嘴唇也泛起白。
两人站到篝火边上的时候宁舒忽然醒了。她揉揉眼睛,撑着身子起来,疑惑地看了眼四周,“寒姑娘,苍公子,你们回来了?哎?我怎么在这?”
“你晕倒了,是穹天宫弟子送你回来的。”寒商瞥一眼她身上滑下来的薄毯,淡淡的金色流光在指尖闪现,如同一闪即灭的火花。
她蜷缩起手指,像是在抑制什么,低声道:“先休息吧,有什么事我们来就好。”
“你们吃饭了吗?我这里好像还有一点东西吃……”宁舒说着,就要站起来往帐篷走。
苍旻及时拉住她,“不用了不用了,我们已经吃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