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了这么多年扫黄,他还从没觉得自己离被扫黄这么近过。
要不是江树事前再三保证,今天的事绝对合法合规,不会给他造成职业上的任何麻烦,不放心可以事后回去给组织补报告,实在不行他可以出面给他担保——至于怎么保先别管,他还以为这人今天是拉皮条来的。
“还是个性子烈的。”陈老大看着路之正的表情,话里兴味更浓,“小鹿,这名字不合适,你这小朋友看着可不是吃草的啊小江。”
“……”
“说笑了陈总。”江树表情管理这一块还是领先小警察二十年,默默拉着人在自己身边坐下,自己隔在两人之间,“这小孩体育生,脑子直,有不懂事的地方还得您多担待。”
陈老大像是看见什么有趣的事,恍然大悟似的爽朗笑了。
“这话说的,你带的人哪用得着我担待。”他眯起眼睛,揶揄地看着江树,“难怪原来给小江介绍那些漂亮小孩人家都说看不上,我还说是小江不想给我这个面子呢,原来人家是真看不上。”
“…………”听听这都是什么话,江树干笑两声,他都不敢看小警察的脸色。
“得了得了,江总的人,哪有夺人所爱的道理?”陈总调戏完了点到为止,使唤身边的美女把骰盅拿了过来,脸上笑眯眯的,“我们小江好不容易来一回,可得陪哥哥玩两轮吧?小鹿没玩过这个吧?摇骰子会吗?”
江树:“…………”
他不动声色地看了眼路之正,发现对方也在看他眼色。
他又想起路之顺说的,她哥不抽烟不喝酒。投骰子这种酒桌游戏,除了运气之外要么会玩要么会喝,这小孩一看就是不会玩的,也不知道能不能喝。
江树一手按在路之正大腿上,示意他不要搭腔,准备开口委婉拒绝,至少把这小孩摘出去,就见陈总看着他做了个手势制止了他:“今儿人少,咱们玩点简单的,俄罗斯转盘吧?”
这个可以。
他现在坐在路之正左边,也就是他上家。江树没出口的话又吞了回去。
“小鹿头一回来,让让新人,你先摇?”
路之正原本是不会玩的,不过这游戏规则确实简单,江树简短解释了一下他也就懂了。
桌上六个杯子一个骰子,每个人轮流摇,数字对应杯子,摇到空杯子就往杯子里倒酒,摇到有酒的杯子则要把酒喝掉重新摇,直到摇出空杯子为止。
这游戏第一个摇的人没意义。路之正从善如流地接过了筛盅,很没压力地随便摇了个数,交给了下一家。
不知道该说是运气好还是运气差,桌上十来个人,一圈转下来轮到江树的时候,桌上剩下最后一个空杯子,一号。
这种没什么技术含量的酒桌游戏,本来玩的就是一个喝,直接倒的是四十度的绝对伏特加,无色无味,看着像白开水喝着也像白开水。江树看着桌面上五个装着透明液体的玻璃酒杯,又看看坐在自己右边的小警察。
他们刚刚进门的时候已经喝了两杯,度数也不算低,包间里光线迷离看不清脸色,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江树总觉得这小孩脸上已经有点红了。
啧,早知道就不带他喝了,这几个人还没这么大面子非敬不可。
江树神色一暗,不紧不慢地接过骰盅,单手干脆地一甩一收,揭开盖子。
六点。
周围的人开始起哄,江树干脆地干了杯,收回骰子又是一甩。
五点。
再干一杯,江树行云流水地再次拿回了骰子。
四点。
够了,已经可以了。路之正好像意识到什么,伸手想要拦他。但江树没管他,也没管周遭怪异起来的目光,只是不紧不慢地重复刚才的动作。
三点。
“…………”
等到他慢条斯理摇出最后一个二点,清了桌上最后一杯酒的时候,不只是路之正,全屋的人都在屏息看着他。
此时桌上是六个空杯子,江树好整以暇把他刚刚喝过的五个排成一列,剩下一个放到自己面前,开始摇最后一次。
他这回手上的动作随便了许多,好像真是胡乱摇了几下,揭开盖子。
里面赫然躺着一个一点。
全场鸦雀。
江树慢条斯理往那个杯子里倒上透明的液体,没有将骰子交给下家的路之正,而是端起新倒上的杯子仰头一饮而尽。
他笑了,但那笑意不达眼底。他倒过杯子向众人示意,像是魔术师谢幕的致意。
“我的人,给我个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