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树此时也停了下来,仰头望着天。
他没有看向路之正,望着飘渺的雪花源头,好像在回忆什么,喃喃自语道:“真巧啊,上回下雪我们两个也在一块。”
他的话说得轻飘飘的,像雪花,轻飘飘的,落在路之正的心脏上,却成了雪崩时的最后一片雪。
路之正站在原地一动也动不了,两个月来建立的世界观如雪片般坍塌,又一点一点拼在一起。
路之正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时候。
那年立冬,十年一遇的下雪天,路之正倒霉催的去学校蹲一个涉嫌性/ 交易价钱没谈拢告强/奸未遂见了警察又撤案了的,碰到倒霉催的大白天去学校送情趣用品跑腿结果吵架分手被退单了的江树。
雪一直下,两个倒霉催的大人一块蹲在学校边上的马路牙子上,看着来来往往的学生弟学生妹,路之正脑子一抽问他,上过学吗?
江树莫名其妙看了他一眼说,大专。
路之正故作震惊地看他,满脸写着你居然上过学。江树看他一脸惊讶,把叼着的烟拿下来夹在手上朝他挑挑眉说,怎,研究生的你看不上大专的我?
…………
总之不是什么唯美浪漫的回忆,不回忆也罢。
桐城下雪是个稀罕事,十年一遇的雪,全网都在报,他等会打开手机看看就知道了。
天空白茫茫的,江树穿着件白色羽绒服和浅色牛仔裤,白金色头发藏在领口里,他站在那里,也是白茫茫的,路之正看着他,内心前所未有的平静,像是在看一个轻盈的遥远的梦魇。
这就是江树口中的,他们两个一起看过的那场雪。
他面前站着的就是三年后他认识的那个江树。
路之正也曾想过,只是接近于祈愿的幻想,要是他也来自那个未来就好了,那些回忆也好责任也罢,由他一个人来背负还是太过沉重了。而现在,那些没有问出口的问题,未曾知晓的原因与结局,那句没能等到的话,所有的答案在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人知道,虽然他不记得。
真的到了这一刻,他只感到异常地安宁,仿佛长久悬着的一颗心终于像雪花轻飘飘落了地,没有震天的响动,但舒坦扎实,只留下细密的余震。
上一次下雪……路之正没点头也没否定,跳过了这个话题:“我记得你抽烟?”
“那你记性挺好的。”江树这话说得有点阴阳怪气,他抽烟从来也没藏着,见过他的应该都知道,“怎么,一身奶味的你看不上一身烟味的我?”
“……………………”
路之正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这人还真是连这种方面都一点没变。路之正以为自己早就习惯这人这张嘴了,没想到一山更比一山高直接给他雷了个五雷轰顶,生怕他下一句要说臣退了这一退就是一辈子,张嘴半天在震惊中杀伤力为零地憋出一句你有病吧。
他摸摸手臂给自己顺了下毛,方才的感概荡然无存,直切主题:“你刚刚说你尼古丁不耐受。”
啊,是说了,所以呢?江树有点没懂他想说什么。
路之正看见这人一脸如何呢的无辜脸就觉得头疼:“你还真是受虐狂啊?”
这回江树听懂了。
他刚刚说这事的时候是想解释他对尼古丁反的不良反应比一般人严重属于正常现象,完全没想到路之正会想到这一层。
江树讪然笑笑,没有反驳:“你看,有人自残,有人暴食,有人过度使用药物,人类就是会沉迷于让他们痛苦的东西。”
恶心,头晕,心悸,他从学抽烟的那一天就知道他不能抽了。很难受,但是痛苦会让他觉得他活着,让他觉得自己和那些沉迷烟雾的人不一样,和那些沉迷酒精和药物的人不一样。
说白了这人其实没烟瘾,纯恋痛来的。
后面的话江树没说出来,但是路之正听懂了,
还真是抖m来的。
路之正其实有点无语,但没说什么,只是叹了口气,朝他伸手。
“缴了。”
江树没抵抗,一个坦白从宽双手上缴了,还是那种薄荷烟,看来他只买同一种,路之正打开看了眼,盒里少了一根。
“你自己说的惜命啊。”他库库把盒里的烟全都倒了出来,在江树意外的目光里又装了一根回去,把烟盒抛回给了他,突然被什么东西上身了一样恶心帅地朝他wink了一下,但是由于长得太过正直反而显得很清爽了,“我可是打算像这么帅地健康活到九十岁的。”
江树一下没忍住乐了。
“帅哥这是要和我共度余生的意思吗?”
他好像想擅自想象到了什么画面,觉得挺有意思,路之正看见他一双桃花眼弯了起来。
“我会一直期待这一天然后活到一百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