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位来派出所都跟回家似的,半个小时后,两人已经轻车熟路坐在了办公室里。
路之正已经不在派出所干了,这案子和他没关系,他今天不是办案机关也不是当事人,纯家属来的,很不见外地拿前单位的纸杯给两人一人接了杯水。
江树的毒理初筛报告已经拿到手了,他打开大致看了一遍,常规毒物筛查未见典型毒品反应,阿片类呈弱阳性,乙醇浓度上升。
单看这个报告其实是没问题的意思,但也不能直接下结论。免疫学筛查类别有限,基本可以排除常见毒品和精神类药品,但不能排除其他混合化学品合成物或非典型兴奋剂,再加上人体检验的不确定性,具体成分还是要等液体样本的结果……
江树想得入神,不自觉有些神经质地扣起了外套袖子,全然没注意路之正在一旁若有所思地看着他。不过他也没能发呆多久,王萌就带着东西出来了。
王警官开门见山:“液体样本化验出来了,主要的问题是检出了一定浓度的尼古丁。”
“这么快?”江树有点意外。这才一个晚上,一般司法鉴定少说也要三五天。
“正式的司法鉴定意见还没下来,我们这边刚好有仪器,先初检了一下。”
“人也已经抓到了,跟你说的一样,根本没跑远,还在屋里抽烟呢,瘾不小。”王萌似乎想到都觉得无语,“那货挺逗,乱搞的时候啥也不管警察来了知道怕事了,求爷爷告奶奶啥都招了生怕我们判他,不过倒是挺配合,直接把药物样本交出来了,今天送检,可以给你们看一眼。”
王萌调出一张照片递给他。证物袋里装的是几粒口香糖外形的药片。
“通俗点说,这东西应该比较接近市面上口含烟之类的产品,也可能含有其他新型精神类活性物质,具体化验结果还没出来。”
江树了然,把照片还了回去,疑惑道:“这东西应该不是兑水喝的吧?”
“对,本来不是,但是那人看着什么也不懂,他交代说这东西劲大,特别爽,灵机一动就搁水里了。”
江树:“…………”
口腔吸收的尼古丁口含片临床上是有戒烟替代治疗的应用的,但是口服就是另外一码事了。这东西易溶于水,但通过消化道吸收慢成瘾性弱,还会刺激肠胃,严重会引起中毒,临床反应为恶心呕吐头晕出汗心跳加快呼吸困难。从没听说过往水里下这种东西的。
“难怪免疫初筛没事。”江树生出一种喝水塞牙缝的无语,“合着是尼古丁中毒。”
“等你血检结果出来就知道了,应该是急性尼古丁中毒没跑。”王萌点头,“不过正常来说那个剂量还没到危险的程度,你属于症状严重的。”
“啊,那个正常,我尼古丁不耐受。”江树轻描淡写摆摆手,表情还是非常牙疼,“等色谱质谱吧。要是纯尼古丁的话就没啥大事,看看能不能给他整个危害公共安全,要是还有别的东西才麻烦呢。”
“是这么回事。”王警官收拾收拾桌上的东西,随口感叹了一句,“你挺懂的啊。”
江树:“…………”江树看起来更牙疼了。
他正准备打个哈哈,一直没说话的路之正在一边冷不丁来了一句:“正常,术业有专攻。”
江树:“…………”
真敢说啊这臭小子,真要说出来哥哥以前干什么的吓死你们。
他在桌子底下给了某个口无遮拦的小子一脚,干笑两声,硬着头皮往回说:“嗨,混久了什么没见过。”
“总之现在就是这么个情况,再复杂的我也不懂,后续判定还是要等化验结果,要是真定成刑事案件的话就不归我们这管了。”王萌没听出来那两人的暗潮涌动,给了坐在一边的路之正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收起东西起身,走的时候在江树肩膀上拍了拍,“今天就这样了,怪冷的你们早点回去休息吧。”
谢过王萌,两人沉默地走出派出所大门。今天降温,江树把拉链拉到顶,手揣在兜里,缩着脖子走得有些快,路之正他慢一步,亦步亦趋缀在他身后,没有说话。
王萌说的没错,虽然现在不归他们管,但是那个药里要是真的检出什么别的东西,这案子就要归他们这边管了——严重的话可能他们刑侦都管不了,要转给缉毒了。
路之正心里升上一种说不出来的不协调感。
这药的描述他太熟悉了——不会有错,这就是他生前最后那个案子缴获的那一种,最后定性是新型化学毒品。但是细节又有一些微妙的区别,比起半成品更像是,工艺不成熟导致的粗糙的仿制品,而更重要的一点是……
在这个时间点,这东西应该还没有问世才对……
“!”
路之正没想出什么所以然,突然脚步一顿。
下雪了。
细小的,几不可见的白色颗粒打着转缓缓飘落,一开始零星几粒,逐渐变得洋洋洒洒,路之正向空中睁大眼睛,直到在黑色袖子上接住一片雪粒才确定不是他的错觉。
天气预报显示了今天大降温,天压得低,白茫茫阴沉沉的一片,确实是下雪的天气。
他一晃神,突然有了点穿越的实感。
原来是这一年啊。
路之正记得很清楚,桐城这地方十几年也没见过一次雪,正好是立冬。
时间过得也是快,转眼的功夫已经是十一月,他穿越回来也快两个月了……
他看向不远处的人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