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树沉默了。路之正观察着他的表情，他以为以为会从他脸上看到更强烈的情绪，但是没有。他好像在发呆，目光飘得很远。

“这样啊。”半晌，他轻飘飘叹了口气，好像只是得到了某个无关紧要的问题的答案，再开口时语气轻快，似乎带着释然。

“走了。”

“去哪？”

“你家。”江树面无表情理直气壮，偏头指指身后漏风的阳台门，“这下我真有点无家可归了，你也不想坐那把破凳子对吧。”

离开不到两小时，两人又双双回到了路之正家。

江树一进屋，他白天叠的被子和睡衣还原封不动端坐在床上等他，松软的羽绒被硬是被叠成了棱角分明的四方体，江树和被子无言对视，莫名品出一丝嘲讽。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

“能把羽绒被都捏成豆腐块你也是这个。”路之正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他身后，靠在门框上竖起大拇指幽幽道。

“不讲不讲。”

本硕七年豆腐块经验传奇老警校生补刀：“我看你也是宝刀未老。”

江树干笑：“小意思，洒洒水啦。”

横竖都准备赖下来不走了，江树也不管什么不能穿外衣上床了，丝滑地扑到床上压扁了他自己叠的被子。

“你刚说昨天没睡好？”路之正突然想起来似的，“你认床？”

“那倒不是，”江树没想到他还记得这个茬。他也是看出来了，这人有点主人公性格，而且对自己的家居品味相当自负，要是谁在他家没睡好可是个大事：“这床太软了——对中老年人来说。”

路之正了然。这间屋的床垫不是他挑的——装这屋的人是个少爷，就爱睡软的，客卧他自己平时也不住，秉持着出钱的是大爷原则随他去了。

江树只见他考虑了两秒认真开口道：“你睡不惯就来我这边，主卧是硬床。”

“有点暧昧了吧同志。”江树随口乱答。

路之正：“？”

又不是睡一张床有什么暧昧的？就算是睡一张床他也没觉得有什么暧昧的。

只见某人眨巴着大眼睛作绿茶状：“一来就睡了你的床，不好吧？”

路之正：“……”赖他家的时候可没看出来你觉得不好。

“我都跟你殉情了说这些。”

这就演得有点过了。江树没想到他还在坚持这个设定，无语地看着他。

然后想起来什么似的从床上弹了起来，刚要往门口走，一只手臂撑着门框挡住了门。

“你又要出门？”路之正警惕道。

江树：……

他还没走呢，刚抬起来一条腿，就看见警犬满脸写着你要去哪四个大字。

江树才发现这小警察也是个得寸进尺的主，反正连跟踪都默许了，现在更是正大光明堵在门口要他报备行程。江树无奈，还觉得有点好笑。

他回家一趟结果什么都没拿，两手空空就来了，总觉得少点什么，准备下楼买点东西，这人的反应也是有点过度。

江树之前就隐约有这种感觉，路之正最近似乎有点——他不知道这么说合不合适——分离焦虑。

在医院的那天也是，昨天晚上他家着火也是，刚刚也是……小警察看着他的表情有在他脑海中浮现。

他沉默了一会，眉心微皱，路之正安静地等着他。最后，江树说话了。

“你刚刚是不是害怕我要往下跳。”

路之正睁大了眼睛。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这么想，但是我希望你能明确一件事，我很惜命。”

“……”

江树根本没打算等他回答，用不容置喙的语气自顾自往下说：“你知道的，我不是很习惯向别人解释我做的事，或者汇报我要做的事。”

“我现在下楼买包烟，马上回来，不会在你家抽；明天白天会出门，去会所那边看一眼，几点回来看情况，尽量不太晚……”他皱着眉，好像在努力地组织这段话，“你给我发消息我会看，尽量回，有急事可以打电话——你有我电话吧？”

路之正摇头。

江树：…………

这人也是神，当时企业微信问你加不加我你又不加。

江树掏出手机干脆利落手敲号码给他拨了个电话过去。

“微信也是这个号，直接加。”他挂了电话，说的话好像有点不耐烦，但语气平和甚至有些安抚意味，“这样可以吗？”

小警察还有点懵，眨着大眼睛什么都没说。江树拍拍他拦着门的手，没怎么用力，一下就拍开了。

“谢谢。”

江树听见身后传来一个几不可闻的声音，笑了。

“应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