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开着,有人来过。
他心头一紧,警惕地推开门。
果然屋里已经有人了。男人二十出头,穿得老成,一身衬衫西裤黑色风衣,身板笔直,背着手在客厅随意打量着。听见江树进门,回头朝他轻轻点头,完全没有闯入别人家的自觉。
“小江哥,好久不见。听说这着火了来看看你。”
叫得挺熟络。江树心说这消息传得倒是挺快,这才不到中午各路神仙都来了。
室内的烟味还没散尽,倒是看不出火灾的痕迹。江树没回他话,环视了一边房间才缓缓开口:“你怎么进来的?”
“我才意外呢小江哥,”他晃晃手里的钥匙,“你没换锁。”
“多麻烦呢。”江树把人当空气似的,从他身边越过径直走到阳台打开了窗户。他方才没关大门,一阵冷风穿堂而入,吹散了室内温吞浑浊的空气——
也吹散了阳台满地烧焦的纸灰。
和硬纸箱或其他杂物不同,轻飘飘的,是上坟烧的黄表纸。
他可不记得自己家里有这种东西。江树什么都没说,沉默地捡过一边的扫帚,弯腰把纸灰扫到一边,弯了一会儿觉得不得劲,直起身锤了锤腰。
“哥应该还没到腰疼的年纪吧?”那人站在一边饶有兴趣地看着他,冷不丁开口。
“上年纪了,和你们年轻人比不了。”江树手上动作没停,嘴上乱答,“昨天晚上没睡好。”
两人没有继续说话,一时只听见扫把沙沙的响动。江树动作散漫,扫完阳台又慢慢悠悠把客厅也扫了,把东西归置回原位的时候,一直安静站着的男人再度开口了。
“小江哥,别干多余的事。”
非常露骨的一句。江树终于来了点兴致,抬头正眼认真看了看他。
面前的青年比小时候长得舒展了,眼型细长,嘴唇薄而平,穿着体态面相都是普通年轻文员的气质,但眼神里的精明和一闪而过的狠厉是藏不住的。
他看着这张脸,不知为何一种强烈的既视感冲上大脑,江树一瞬间有些恍惚。
他见过这张脸,就在最近。
——他应该好几年没见过他了才对。
视线重新在眼前的人脸上聚焦,江树把方才一瞬的异样感赶出脑海,轻轻笑了笑:“这是威胁吗?”
对方也笑了:“是建议。”
男人又恢复了原本的神态,仿佛刚刚威胁的语气都是错觉。他走到门口,欠身朝主人打了个招呼。
“看小江哥没事就好,那我就先不打扰了——”
“好像还有人在等你呢。”
好走不送。江树在门口目送人离开,靠在门框上长舒一口气。
累死了,一早上和三个谜语人斗智斗勇,对脑震荡患者来说还是太超过了——而且看样子等下还有一轮。
他站在门口吹了会风,觉得嗡嗡作响的大脑清醒些了,关上家门往外走。
这一片的居民楼都有点年头了,没有电梯,装的还是老式旋转楼梯,他家住得高,一眼可以看到底。
江树走到楼梯口,顺着盘旋的楼梯往下看,突然感到一阵强烈的不可抵抗的眩晕恶心。
这是什么感觉……他在这住了也有好几年了,从来不恐高的……是脑震荡的后遗症吗……
头部一阵阵剧痛,四肢无力,他几乎站不稳,眼前一片雪花,似乎还夹杂着什么其他的画面,血迹未干的铁锈味和硫化物加热后的焦糊味让他作呕,呼吸困难,他扶着掉皮的金属栏杆艰难弯腰蹲下,就要往前倒……
突然一只强劲的手臂拦腰把他向后拉,另一只手护住他的头,江树感觉到自己被摁在一个结实的怀里向后翻滚了一圈,不疼,有点晕……
他听到有人在叫他的名字。
“江树——清醒一点,江树?”
江树突然惊醒,眼前是小警察焦急的脸。
路之正把人扶稳,一只手手忙脚乱从兜里翻出一瓶没开封的矿泉水拧开:“感觉怎么样?深呼吸,喝点水,你带药了吗?”
江树摸了摸一边口袋。他呼吸还没能平复,嗓子发干说不出话,脸色苍白得吓人,眼眶里都泛着生理性的泪水。
江树仰头艰难把药咽下去,噎了一下,泪眼婆娑地看着面前一张如临大敌的脸,甚至能感受到他心跳的震动,突然觉得有点好笑。
他也确实笑了:“帅哥,你刚刚那一下特别专业,像制伏轻生人员的。”
路之正笑不出来,他此时的表情不比江树好看,心率居高不下。
江树前脚刚出门路之正就跟出来了,江树在屋里和人说话的时候他一直等在楼道另一侧,看见他出来站在楼梯边往下倒魂都吓没了,现在还心有余悸。
一瞬间的惊吓过去,路之正感到周身缓缓升上一股恐惧。
——江树上辈子是从楼梯掉下来摔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