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年民警路之正穿越了。
这是他在这辆工龄比他大两倍的警车第三次差点被减速带摇散的时候悟出来的。
车窗外是熟悉的街道,熟悉的树一棵棵往后跑,路之正放空的大脑中缓缓冒出一个念头:
靠,又要重上三年班。
-
——半小时前。
路之正猛地从自己的床上惊醒。
这是他的房间,面前是熟悉的天花板,天色尚早,清晨的微光从窗帘缝隙中漏进一条光带。
心脏狂跳不止,大脑却异常清晰。路之正一边平复呼吸一遍环顾四周。
他好像做了一个梦,梦里的他站在单位门口的十字路口仰头望天。
梦里的天很高,白色的阳光令人目眩,他恍惚间看到一个发光的人影,路之正知道那是谁。
他好像在笑,对,他在笑,那个发光的笑脸叫了他的名字。
路之正记得自己的心脏跳得很快,好像有什么东西要破膛而出一般。
透明的人影站在那里,望着他,路之正看不真切,他的嘴唇好像动了动。
他在和他说话吗?
路之正抬了抬脚,身后好像有同事在喊他,还有什么,喇叭声?他听不清,好像泡在水里似的听不真切。他往前走了一步,又走了一步。
他在说什么?他想说什么?
梦境的最后一幕,一辆卡车呼啸而来。
冲撞,疼痛,警笛声,一幕幕在大脑中闪回,触感太过真实,以至于周遭熟悉的环境都感到虚幻了。
路之正伸出手掌,弯曲再伸直,试探地往胳膊上拧了一把。
“嘶——”早知道不使那么大劲了。
果然那都是梦吧?
可是总觉得哪里不对。
他再次警惕地审视四周。毫无疑问这是他的床,被罩是亲切的花色,窗帘没拉,是他亲自挑的,墙上贴着火影忍者海报……
!!!
没等他想到违和感的来源,一阵气势磅礴中气十足的男女混声伴随着剧烈的震动在枕边响起,直击灵魂,吓得他连滚带爬弹下了床。
好运来祝你好运来~
好运带来了喜和爱~
路之正:…………
好亲切的工作日叫醒小曲令人头痛。
什么梦不梦的都不重要,路之正捡起手机,手机确实是他的手机,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透明保护壳似乎格外透明,默认屏保上显示着日期。
“……”
他难以置信地解开手机,点开日历。
2〇25年。
他猛地抬头,目光对上了墙上的宇智波佐助——这是他大前年贴的海报,现在墙上贴的是黑崎一护。
…………
一股凉意窜上脊椎。
但是现在不是思考这些的时候,路之正绝望地看了眼时间,上午七点四十。
“…………”
要完。
前·派出所现役民警全凭肌肉记忆在十分钟内换上衣服连滚带爬闪现到了单位,还没来得及感慨故地重游——
“嘿,发什么呆呢,干活了。”
小王拼尽全力的一脚刹车把路之正从回忆中惊醒。
回忆结束。此时的他是桐城第一派出所绝望的治安民警,刚出警过孩子与狗斗殴,价值两元馒头失窃,爱〇艺会员不退款就自杀。开车的是三年后的桐城第一派出所治安副队长王萌,目前是和他互相带炒面的好同事小王,体型健康且尚未开始脱发。
车子颤巍巍停了下来。重生归来前脚刚踏进单位门后脚就被拉上车出警的小警察一个人先下了车,跺脚提腰带,没有重获新生的喜悦,只有对早日退休的渴望。
警情里说的是打架斗殴,他放眼一望,现场连围观群众都没有,只剩下一个人。
路之正心跳莫名开始加速。
那青年蜷缩在地上,还保持着双手护头的姿势,浅色的发丝狼狈地散在水泥地上,衣服也是早已凌乱不堪。
路之正有一瞬间定在了原地。某些他一直回避的记忆开始解冻,寒意从指尖渗向心脏,枪声和警笛声像洪水一样涌入大脑,和面前的场景叠加,重合。
他用尽全部的力气抑制嘴唇的颤抖,吐出例行的问话:
“谁报的警?”
“是我。”
这完全是句废话,地上的青年似乎也有点无语。但他好像连吐槽的力气都没有,坐起身缓了缓,捋了把糊在脸边的头发,露出一张苍白的脸。嘴角青了一块,额头磕破了,渗出一丝血迹,和金发一缕一缕糊在一起,他自己好像没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