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心而论,因为先前发生的那些事,宁久对田大娘喜欢不起来。
虽然没达到极其厌恶的地步,但也绝对不想让这人蹭车。
拒绝的话已经到了嘴边,宁久忽然回想起徐伯的惨状。
万一那些血衣使真是来接应成泠的,踏碎田大娘的庄稼也并非“一不小心”,而是别有用意……
“宁丫头,求你了!把大娘也捎上好吗?大娘想妹妹了!”
那张苍老的脸庞泪水纵横,流露出畏缩讨好之态。
宁久终究还是有些不忍,望向身旁的妻子:“泠儿,你觉得呢?”
谢漪淡淡看了田大娘一眼:“我随你。”
宁久朝田大娘使了个眼色。
后者会意,瞬间喜极而泣:“谢谢你,宁丫头,还有成泠丫头!你们都是好人……”
田大娘拎着一只沉甸甸的包袱,蹑手蹑脚爬上驴车。
月光洒下清辉。
车夫驾着驴车,沿着飘满稻花香的小道向前行进。
宁久、谢漪、宁蘅乘同一辆驴车,剩下三人坐一块儿。
宁久本以为妻子和母亲没怎么见过面,好不容易近距离接触一回,这下肯定会聊得热络。
没想到无论她说什么,宁蘅面沉如水,根本就不接。
妻子倒是偶尔讲讲话,不过大部分时间都靠在她肩头,望着对面的宁蘅,笑而不语。
“……”宁久被搞得里外不是人,只能闭嘴装哑巴,默默聆听隔壁车聊天。
苏轻盯着田大娘的包袱,很是好奇。
“大娘,您这包袱里到底装了什么啊?方才我和阿珍合力去抬,险些都有点抬不动。”
田大娘挤出一个笑容:“别看它重,却也没装什么稀奇玩意儿!只有一样东西沉,那是我家妹子给的……”
话说到这里,田大娘抬起手,抹了抹眼泪。
“宁丫头,成泠丫头,大娘对不住你们!”
宁久本来正在闭目养神,听见这声音,眼皮不禁一跳。
她只是想搬个家而已,这又是唱的哪一出?
田大娘却已经声泪俱下:“成泠丫头,我对不住你!之前是大娘鬼迷心窍,贪图那点盘缠费,才和徐家丫头合起伙来污蔑你。”
通过一番解释,宁久也算是听明白了。
原来田大娘之所以要栽赃成泠,就是因为徐南以利相诱,答应她如果事成,便能免去每周赶往陵阳城的盘缠费。
苏轻忍不住问:“大娘,您为何每周都要去陵阳城?”
田大娘抹着眼角的泪:“苏轻丫头,大娘命苦啊!老伴走得早,女儿又不在身边,唯独我那个妹妹待我最好。”
“可她偏偏又住在陵阳城,光是去瞧上一眼,便要花好大一笔钱。这才撂下一张老脸,干出这种下作事情……”
麻绳专挑细处断,果然在这种偏远山区,就没有一个人不命苦的。
宁久默默叹了口气,转头去看妻子,却发现妻子神色平淡,仿佛早已知晓一般。
宁久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
难道说,成泠的级别虽然不算高层血衣使,但也绝非基层,可能也拥有一些自己的耳目……
宁久正在头脑风暴,身旁的妻子忽然开口:“阿久,我突然想起,家里还有一样东西没拿。”
“什么东西?”宁久诧异。
谢漪表情落寞:“就是那件衣服,袖子上有花纹,你亲手给我绣的。”
原来只是衣服而已……
宁久正准备宽慰几句便罢了,一转头,瞧见妻子眼睫低垂,眸中隐隐闪烁着水光。
“刚将它弄脏,如今又弄丢了,我真没用。”
宁久连忙收回快到嘴边的话,改口道:“没事,横竖还没走远,我陪你去拿。”
话音刚落,对面突然传来一声嗤笑。
“傻子。”
宁久完全摸不着头脑,望向宁蘅:“娘,您怎么能这么说成泠呢……”
宁蘅冷笑:“没说她,我说你。”
宁久:?
为什么要骂她,她干啥了?
突如其来的责骂,让宁久摸不着头脑,但最莫名其妙的,还得是妻子说出的那句话。
谢漪按住欲起身的宁久,温言轻语:“阿久,没多远的路,我自己去就好了。”
宁久回头瞅了一眼,不禁皱眉:“可是天这么黑。”
“有灯。”
谢漪执起一盏提灯,微笑着对宁久说:“别担心,你在这儿陪着娘,我很快就回来。”
宁久看看宁蘅,再看看妻子。
泠儿和娘亲的关系似乎有些不好。
反正也才走了几分钟的车程,这种时候,她还是不要再火上浇油了。
宁久无奈妥协:“好吧,那我和娘亲下车,让车夫送你回去。”
谢漪笑着点头。
临走之前,谢漪吻了吻宁久的脸庞,轻柔的嗓音溶入夜风,低到几乎听不清。
“不要害怕,我会回来。”
……
几分钟过去,宁久依然没有搞懂,妻子为什么会突然说出这么一句话。
宁久疑惑询问:“娘,您听懂了吗?”
宁蘅借着月光,正在擦拭手中那几根银针,听见宁久的话,甚至懒得抬头。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好了,没事了。
反正她娘现在说出来的话,也变得让人很难懂。
也就在宁久默默感叹时,一道突如其来的喊叫声,打破了这片寂静夜色。
苏轻目视前方,仿佛如临大敌,面容间流露出警惕。
她从行囊里掏出棍棒,紧攥在手中,对准了那群沉默肃杀、蒙面带刀的黑衣人。
“你们是谁!?”
黑衣人未曾做任何解释。
几人从地面上点足而起,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惊人速度,挥舞手中长刀,直直向她们刺来。
“砰!”
甚至没有看清对方是如何出招的,手中棍棒便瞬间断裂,掉落在地。
苏轻大惊失色,但最让她震惊的,还是黑衣人接下来的行为。
棍棒坠地,尘烟四起。
陈如珍和田大娘面色惨白,车夫也被吓得往别处逃窜。
可黑衣人非但没有乘胜追击,反倒径直奔向另一边。
看清了刀尖所指的方向,苏轻拼尽全力,颤抖着喊出一声。
“宁妹妹!快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