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沣沿着方来的发顶，看向了蒋高城。蒋高城关上车门，内心平静，说了句：“来了，好久不见，回来后还没正式和你打个照面。”
蒋沣松开方来，压根没把蒋高城放在眼里，“我和你有什么好说的吗？”
“从我回国那天起你就盯着我，我能有什么风声你不都清楚吗，蒋沣......”蒋高城无奈道：“今天只是凑巧，谁也不想发生这个意外，而且方来他自己会处理。”
蒋沣朝方来露出一个探寻的目光。
“好了，回去再说吧。”方来也压低了声音，他并不想在这个时候牵扯出季舟的事，但又意识到一件事，“你不是去家长会了吗，蒋回安还在学校？”
“奔驰官方给我打电话说你出事了联系不上，我来找你了，蒋回安那有人看着。”蒋沣没跟他提冉涵蕾的事，方来认为是学校老师在，没有多想。
后面蒋沣强硬得带着他去医院做了个检查，确保没问题后两人才打道回府，准备回去接蒋回安。
已经到了午后五点多。
蒋沣把车停在咖啡店门口，方来跟着走进来，在靠窗的位置看到了冉涵蕾，以及枕在冉涵蕾腿上熟睡的蒋回安。斜阳在他小小的身体上蒙上一层温暖的光晕，他呼吸平稳，嘴角呈无意识的放松状态。
这温馨的一幕猝不及防撞进方来的视线，以至于让他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不知道作何感想，蒋回安从小对他表现出极度的依赖心，以及对他人的排斥。刚出生的时候整夜整夜哭，也不让育婴师抱，不让其他人哄，是蒋沣和他轮流守夜照顾，以为长大了会好点，但是也不太愿意和人接触，可是现在却和冉涵蕾生出一种和谐的氛围。
更值得深究的是，原本应该在家长会的两人为什么会在咖啡店，冉涵蕾又为什么会出现？
这种被蒙蔽的情绪悄然而生。
蒋沣也不知道怎么解释，人又不是他约的，是蒋回安这便宜小子约出来的，人大腿也不是他枕的，是蒋回安这便宜小子枕的。
蒋沣轻咳了下，在方来耳边道：“蒋回安对秦家那个报表作假案件感兴趣，她当年在那个事务所，来找她问了点事。”
方来抿了抿唇，目光落在蒋回安毫无防备的睡颜上，他想叫醒蒋回安，但指尖在身侧蜷缩了下。
冉涵蕾十分懂分寸，她解释道：“本来是在和蒋总聊点工作上的事，蒋总担心你的安危，不方便把蒋回安带上，我也没什么事，正好可以留下来帮个忙，小安安等得有点犯瞌睡，就让他睡会儿了。”
方来知道蒋回安有午睡的习惯，轻声道：“麻烦你了。”
“客气了，你没事就好。”
这时蒋回安有点转醒的迹象，方来就从冉涵蕾怀里接过了蒋回安，把他稳稳抱在怀里，“冉小姐住哪儿，送你回去吧。”
“不用，我等会儿约了人吃饭。”
蒋沣上前揽住方来的肩头，“走吧。”
方来：“那好吧，我们先走了，回见。”
回到家蒋沣看出方来有点心不在焉，把蒋回安送到房间睡觉后，他自己就一个人去了琴房。
时钟指向七点半，到了吃晚饭的时候还不见人，难道就因为自己没带蒋回安去家长会，事出有因，不至于气到连饭都不吃了吧。
在琴房的方来，先是找到国际学校老师的联系方式，老师们的社交媒体都会发各类活动照片，今天的家长会确实没有两父子的身影，他没有多问，紧接着思考起今天遇上的人和季舟到底有什么渊源。
他给维修店打了个电话，让人把后备箱的那两个季舟的纸箱子保管下，明天找时间去拿。
蒋沣趴在楼梯口，修长的腿无所适从踢着地毯，三楼有人走下来，他转身一看，白湘在黑暗中露出煞白的脸。
蒋沣吓了一跳，黑沉着脸，“......”
“呃，蒋总，你在这干嘛？”
“我还想问你在这装神弄鬼干嘛？”
白湘委屈，“哦，我去花房看看，这个天要浇两次水。”
蒋沣有点烦躁，摆了摆手，“行了知道了，你下楼吧。”
吃饭的时候两人没交流，气氛凝得能挤出水，方来放下筷子接了个电话，然后走上楼。
蒋沣跟在后面，一只手按住房门，“这么晚还去练琴？”
两人视线在空中交汇，对方的表情明亮又灼热，方来眼神躲闪起来，想去倒水，一双有力的手抓住了他。
“我给你倒了水，放在卧室了。”
蒋沣软下声：“老婆，你在生我的气？今天这事没打算瞒着你，别气了好不好，对身体不好。”
“我没生气。”方来径直推开房门。
蒋沣就从后面抱住他，“你有，你看上去心情不好，有点不对劲，你跟我说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情。”
“你想多了。”
“真的？”蒋沣不停得追问。
方来沉默了，他不想因为这种表面的情绪和蒋沣拌嘴，产生嫌隙，很多时候人都是自己消化解决一部分七情六欲，如果真到了被情绪支配的时候，不管怎么相爱的两人想说出的话都会是对对方毁灭性的打击。
良久后，方来从蒋沣的怀抱里挣脱，说：“我有点累了，睡吧。”
蒋沣看着侧躺在床边的方来，单薄的背脊微拢起来，他不知道怎么形容，结婚八年，方来一贯冷静自矜，从来不主动和他交换情绪，两人之间就像是有一道透明墙垒，蒋沣能摸到他，但是跨不过去。
黑暗中，人的心跳和心绪都会被放大。蒋沣枕着头平躺倒床上，方来蜷缩着身体，把被子盖过头，呼吸起伏都很小。
方来脑子里想起了叶子远的话，他说过季舟的休学申请只交给了他的教授，说明还没有走到最后一步，那让季舟回去找的会不会是这份申请书。
如果季舟现在站在他面前，他不会劝季舟做决定，只是想问他会不会后悔。
就像蒋沣那年亲口跟他说：我想和你结婚，不骗你。方来也回了句，你会不会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