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既明看着那个将通红的脸颊埋进枕头、只留给他一个红得快要冒烟的后脑勺和一条紧紧缠绕着自己手腕的尾巴的余景珩,心里那片荒芜了七年的冻土,仿佛在瞬间春暖花开,万物复苏。
酸涩依旧存在,却不再是刺痛心脏的冰棱,而是化作了眼底温热的潮意和胸腔里饱胀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柔情。
他没有抽回被尾巴缠绕的手,反而就着这个姿势,在床边坐了下来。然后,他做了一個更大胆,也更自然的举动——他轻轻掀开被子的一角,侧身躺了上去,就躺在余景珩的身边。
床垫因为承受了额外的重量而微微下陷。
余景珩浑身猛地一僵,埋在枕头里的脸瞬间抬了起来,那双还带着水汽的眸子愕然又惊慌地看向突然躺下来的裴既明,脸颊上的红晕尚未褪去,此刻又加深了一层。
“……你!”他下意识地想往后缩,想拉开距离。
可裴既明的手臂已经先一步、不容拒绝地揽了过来,轻轻环住了他的腰,将他往自己怀里带了带。动作温柔,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道。
“别动。”裴既明的声音近在咫尺,带着刚躺下时的细微沙哑和一种令人心安的低沉,“让我抱抱。”
他的怀抱温暖而坚实,带着干净的、让余景珩熟悉又陌生的气息。余景珩的身体在他怀里彻底僵住,像一块被投入温水里的冰,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坚固的外壳正在迅速消融。心脏在胸腔里失了控地狂跳,撞击着肋骨,发出巨大的轰鸣。
他应该推开他的。
应该像以前一样,用冷漠和尖锐将他刺走。
可是……
那环绕在腰间的臂膀是那么有力。
那贴在耳畔的呼吸是那么灼热。
那透过薄薄睡衣传递过来的体温是那么……令人贪恋。
七年来的冰冷和孤独,在这一刻,被这个拥抱击得粉碎。所有的坚强和伪装都土崩瓦解,只剩下最原始的、对温暖和触碰的渴望。
他僵硬的身体,一点点地、极其缓慢地,在裴既明无声的坚持和温暖的包裹下,放松了下来。最终,他像是耗尽了所有抵抗的力气,顺从地将额头抵在了裴既明的胸口,甚至……无意识地、像只真正寻求安抚的猫科动物一样,用脸颊轻轻蹭了蹭裴既明睡衣柔软的布料。
这个细微的、带着全然依赖意味的动作,让裴既明的心臟像是被最柔软的羽毛狠狠搔刮了一下,酸软得一塌糊涂。他收紧了手臂,将怀里这具清瘦单薄的身体更紧地拥住,下巴轻轻抵着他的发顶,感受着他细微的颤抖和那透过布料传来的、略低于常人的体温。
他的手掌,在他清瘦的脊背上,一下一下,极其轻柔地抚摸着,像是在安抚,又像是在确认他的真实存在。
阳光透过窗帘,将两人相拥的身影笼罩在温暖的光晕里。空气中漂浮着尘埃,静谧而美好。
过了许久,久到余景珩几乎要在这令人安心的怀抱和抚摸中再次昏昏欲睡时,裴既明才低声开口,带着点戏谑的笑意,打破了宁静:
“助理送来了粥,很清淡,一会儿起来喝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