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身后跪着一名亲兵,双手捧一木匣。沈书澜踏前一步,单膝及地,平稳道:“臣沈书钧,北境总兵官,奉旨回京述职。北蛮首领阿史那图已伏诛,首级在此。”
殿门的风穿过廊柱,像一道还没有落地的帘子,在众人之间低低绕了一圈,没有碰到任何人的衣角。
木匣被一名内侍接过,端至御前。验过之后,匣盖合上,没有多作停留便被抱了下去。
满殿寂静无声。
片刻后,太后隔着帘子开口,辨不出喜怒:“沈将军辛苦了。”
太后知道沈书钧一回京城肯定能辨得如今局势是自己做主,自然也要她亲自向她应过。
而沈书澜只是跪在那里,道:“臣不敢言苦。只求陛下与太后明鉴——臣没有通敌。”
太后没有应声。片刻之后,那道声音才再次响起:“沈将军劳苦功高,先回府歇息。通敌之事,待兵部核查后再议。”
沈书澜叩首谢恩,随后才退出大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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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沈书澜回了沈府。
门是沁涟开的,她看到沈书澜时愣住了,像是不敢确认那张脸是真的站在自己面前。沈书澜没有开口,只是伸手接过她手中的灯盏,灯影晃了一下,沁涟的眼泪便落了下来。
“小姐,您终于回来了……”小姑娘哭道。
“嗯,我回来了。”沈书澜默默地看向她冻裂开了的手指,“这些日子,因为我,苦了你们了……”
“小姐莫要自责。”沁涟道,“北境凶险,小姐活着回来,老夫人已是谢天谢地。”
一听到母亲,沈书澜又有些心软了些,急忙道:“老夫人呢?”
“老夫人坐在正堂里,正等着小姐呢。”
沈书澜连忙进门,望正堂赶。见一向病弱的母亲此时坐在正堂的软椅上,沈书澜不禁眼眶一红。
“不孝女沈书澜,叩见母亲大人。”
沈书澜在她面前跪下时,老人没有哭,只是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像是在确认那还是实心的,然后轻声说:“回来就好。都不算什么……”
几人叙旧了片刻,沁涟便带着老夫人回去休息了,沈书澜才调整了心态,吩咐下去,让身边的人留意着沈府内外的动静。
正如沈书澜所料,夜深时,有人踏夜而来,从后门敲响了沈府的大门。
彼时的宁安穿着寻常的深色衣裳,没有带随从,进门后只看了沈书澜一眼,然后开口:“姐姐,你回来得比我预想的快。”
“快马加鞭,一刻也不敢慢。”沈书澜道,“这京城发生的事情太多,我还得劳烦妹妹跟我这个粗人细细地说两句。”
宁安闻言,笑了笑,随即在沈书澜身边坐下。
沈书澜也跟着坐下,宁安简要地把这段时间,她留在京城里打探到的消息都一一分享给了沈书澜,也包括裴文兰带剑上朝的事情。
沈书澜闻言,将灯盏往她面前推了推:“你在信里说‘时机已到’——现在是什么时机?”
宁安在她对面坐下,没有碰那盏灯:“太后已失了民心。新帝病弱,她独揽大权,朝堂上怨声载道。裴文兰还在牢里,我已经让人暗中护着他了。”
沈书澜没有应声。宁安也没有等她的回应,只是放慢了语速:“三日后,春祭大典。太后会亲自出席,朝臣全在。彼时,你我联手……”
她顿了顿,抬眼看向沈书澜。
沈书澜垂眼片刻,像是在思量:“我的人不多。”
宁安像是早就料到她会这么说:“我知道太后防备着我们,因此早早地在大臣中间,利用靖王与端王生前留下的亲信打好了关系。届时,姐姐只管配合。”
沈书澜眉头紧皱,眼神却不曾离开宁安的眼睛。
她承认那双眼睛有魔力,即使是如此没有把握的事情,她竟一时也动了这个念头。
“在此之前,我还要做一件事。”沈书澜道。
“我的人已经帮姐姐打点好刑部的关系了,姐姐去便是。”宁安道。
沈书澜却只轻哼一声:“我说的不是刑部那边的事。如果妹妹早就有所怀疑,还望妹妹再帮我做另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