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连数日,沈书澜都没有醒。
她全身多处伤口撕裂,大失气血,浑身高烧,呼吸微弱。军医与城里请来的民医统统束手无策,只拱手道:“沈将军能活着回来,大抵已是逆天而行,在战时就已耗尽全身气力,多处旧伤复裂,最重的一处伤直击肺腑,恐怕能回来,已是硬撑。”
北境的几位将领和身边的亲信都沉默着,面面相觑。
他们自然各有异心。沈书钧的亲信自然不愿意他死,他死了,跟着他干下的功劳都不知会如何报上,可眼下他这副样子,怕是难再睁眼。而几位将领,私底下暗语不断,眼神间,都是对这次击杀北蛮将领的功勋的来回权夺。
不过沈书钧这个家伙实在狡猾,在砍下北蛮首领的人头还活着回来之后,第一时间不是去军营,而是带着北蛮首领的人头亲自骑马回城,给城里的百姓示众观看。若是之后让城里的百姓知道了他们在沈书钧死后冒领军功,保不准有几个血热头昏的……
这么说,沈书钧击杀北蛮首领,北蛮军队群龙无首溃乱退回草原,因他行动的速度太快,他们先前说要询问太后的信才刚放出,特地嘱咐了慢性,思量再三,便紧接着将沈书钧杀敌的消息一并寄出,消息一经放出马上火急火燎地传回朝廷。
就在军账内,几人围着沈书澜商榷她的后事之际,其中一个将领不经意一瞥,突然震惊道:“沈将军……沈将军血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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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朝廷这边,太后与朝臣们已经为裴文兰的事僵持了数日。
太后想要杀裴文兰,且早已备好理由:祸乱朝纲、动摇军心、暗通逆臣——每一条都足够杀他个千百遍。她甚至早就命人拟好了圣旨,只等一个能说得过去的时机就以新帝的名义下旨。
但大臣们不肯。一个接一个地站出来,言辞恳切,姿态低下,却没有一个肯退让。
为此,几位大臣还特地绕过新帝,直接在殿中与她秘密相见商讨此事。
“裴文兰是耿季秋的学生,又是先帝看重的督察院接班人,更是代表朝廷中许多中立集团的,杀了他必定更乱朝心啊,太后。”
他们一个个的,像一根钉子一样立在那里不肯挪动。
太后坐在帘后,皱眉不言。她知道他们不肯放人,不是为了裴文兰本人,而是怕那道刀口落在一个言官身上,自己也会成为下一个。
裴文兰虽不是什么位高权重的大官,却是个身份敏感的言官,更是那些不站队,不结党,只靠旧例办事的中立文官们心照不宣的领军人物。杀了他,不止死一个人,而是向所有中立者宣告——这朝堂上,没有中间的位置。
可她要杀裴文兰,是就是要给朝廷上下立一个规矩,给新帝立威望,也给朝廷重那些蠢蠢欲动的人一个警告。新帝虽不事朝政,太后把权,可这也不是他们能议论的。
而这些人,却恰恰不是那些想要在太后把权期间作祟的,而是真正想为太后稳住朝纲的官员。杀了裴文兰,就是和言官集团结下梁子,也是恐吓言官,扰乱臣心,让太后坐实暴政乱纲的罪名。
因此两方争执不下,只是将折子原封不动地压着,把裴文兰扔在牢里,不处置也不加以重刑。
而就在这时,通传的官员一路跑进殿来。
“太后,陛下——北境急报,沈书钧未死,已……已击杀!”
“胡言乱语些什么!好好说清楚。”太后怒道。
传信的立马跪下,还喘着粗气,惊恐道:“太后恕罪,消息是今日下午刚到通政司的,第一时间便来报……”
两封军报,前后脚抵达通政司。一封是太后派去北境的那位将领写来的,措辞尚算恭谨,大意是:已经抵达北境,军队尚在部署,尚未接管防务,正在交接,请朝廷静候后续进展。
另一封则是沈书澜在夺回城池后亲笔写下的战报。战报上只有寥寥数语,只道明沈书钧未死,在重现军营之后带兵深入北蛮驻地击杀其首领,北蛮首领阿史那图已死,所部已被逐出边关,汉军夺回两座城池,目前正在加固防线,以备明年开春可能的反扑。
两封信几乎是同时递进御前的,通政司的人有眼力见,先是传给了正在开会的太后,观其脸色,才决定要不要放出去。
太后将战报看了两遍,然后搁在案上,没有立刻说话。
片刻后她似乎出了神,用手撑着头,缓缓道:“……这,怎么可能……”
“你确认这封军报是北境来的无疑?”太后接着问。
“微臣与通政司都确认过了,是北境来的无疑。”传信的官员道。
剩下在场的官员,也都对这封军报的内容大惊不已,个个小声交耳,神色疑惑且惊异。
“太后,裴文兰的事……”许久,才有底下的官员问道。
太后只眼神飘忽,神色凝重道:“暂缓。容后再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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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书澜是在一阵嘈杂的叫嚷声中醒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