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易醒过来,见王佳芝小猫一样窝在他怀里睡着,呼出的气呼哧呼哧的扑在他身上,痒痒的。天才刚亮,小猫咪抱着木瓜在小床里呼呼睡着。昨天坐了一路车,小猫咪也好累了。
那支鸢尾花被王佳芝插在一只细长的香水瓶里,晨曦中是那样的神秘。
过去他总是和王佳芝一样,一觉醒来,恍惚不知道今夕何夕。总是想着,过去的一切都是一场梦就好了。一切还可以重新开始。只是一切都不可能的。
不过现在他很少有这种感觉了。他不得不面对现实,想逃避都不行,那是更痛苦的。尤其又有了王佳芝和小猫咪,他总是要为她们想才可以。更没办法避世了。
偶尔有这样的感觉马上驱散,要不然他也容易犯病。
一切回不到过去了。永远回不去。当然他不想完全回去,要把她们俩带着才行。
他想起刚在一起的时候,第二次她就四只爪子搂着他,窝在他怀里呼呼的睡。那时候他真的好震惊,她就真的胆子这样大,不怕会睡梦里被弄死。
不过好可爱啊,搂着好喜欢,好像一只绵绵软软的小猫。
其实是他不答应,要不然第一次她就想搂着睡。
没办法,王佳芝自己控制不住自己。
他记得年轻时候上级要算命先生给他们算过命。讲他的婚姻是月老命。他那时候不信那些的。不过夜里做了一个梦,梦到自己搂着一只小白猫,香香软软的,暖暖的窝在怀里,搂着好舒服好满足。
王佳芝睡醒了,和之前一样,往他怀里钻,又亲又蹭的粘人。
老易知道,他们这几天一直在一起,他要出去工作,她又要有分离焦虑了。
王佳芝倒是一直很听话的,黏人只是黏一会儿,不会真的耽误他的事情。
她起来给他收拾完,又吃过饭,然后送他出门了。
他一走,心里瞬间空落落的。分离焦虑来了。
王佳芝在餐桌前坐下,看到上面有两包糖渍橄榄。从老家带回来的,她要他带一包去衙门吃,还剩了些。
她拿出一颗放进嘴里,腌制的甜味早盖过了酸味。在她口中却是那样苦涩。
物离乡贵,对于游子贵的是那思乡的心情。
王佳芝还记得,刚去香港的时候,在集市上发现老家卖的一种糖,非常的惊喜。平时她是不怎么吃的,却买了几颗,放在抽屉里,和故乡一切有关的东西,哪怕是平日不喜欢吃的也感到无比的亲切。
现在看着老家的土产,心里却不是滋味了。
那遥远的故乡,满街的红花,垂着吊根的榕树,她的家,乡间母亲的孤坟,还有那个干净完美的王佳芝。不想再想起了。一辈子不回去才好。
“我有足够的理由恨我自己,也有足够的理由恨过去的一切。”
人都是趋利避害的。
她起身要阿妈把从老家带回来的东西都分了,要么扔掉,反正不要自己看见。连给婆婆带的东西也忍不了留下来,也一起处置了。
小猫咪睡了一夜,白天又精力充沛起来。她睡醒没见到爸爸,咿咿呀呀的,也有些不适应。这些天他们天天早上都陪她玩喂她吃饭的。
这几天没去衙门,堆积了些公务,夜里又有事情,打来电话说今天不回去了,王佳芝也猜到他今天不会回来了。
小猫咪搂着木瓜在小床里睡着了,她开始写东西。
“回来一趟吧,旅费我们可以全权负责的。”几十年后一个几千里外的远洋电话打来。
电话那头她沉寂了许久,终于道:“这世上我没有去过的地方还有很多,去过的地方我就不去了。”
写到这里,她放下笔,心口好像压着一块好大的石头。
今夜是圆月,却是多云的天气。云雾笼罩着月亮,云层飘动变幻,那月亮渐渐被蚀掉了一样,变得支离破碎。
曾经以为的圆满,原来只是支离破碎的假象。
看过一个电影。女主被人绑架虐打,留下一身盔甲一样的伤疤。后来她遇到了她的老公,他很爱她,不止不嫌弃她的伤痕,还把她宠上天,鞋带开了他都要给她系,她生病吃不下饭,他会半夜三更走几个小时的路买凉糕给她吃。
有一天警察告诉她,老公就是当年绑架她的人。他讲,她只是他的一件玩具,如果不被发现,他可以这样陪她玩一辈子。
女孩崩溃了,她杀掉了那个警察。她不恨她老公,她很那个警察。如果不是他多管闲事,她老公可以骗她一辈子。
骗得了一辈子就是圆满,不是吗?
如果没有上那群人渣的当,在她心里,至少,母亲过世前的家,对于她,也是一个圆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