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猫咪真的很喜欢这个木瓜，一直抱着玩儿，火车上还抱着呼呼睡着了。木瓜竟然暂时取代了她最喜欢的紫色兔子。

王佳芝枕着他的腿，伸手捋着小猫咪的头发，道：“这么容易就睡着了，还怕她路上睡不安稳呢。”

离老家越来越远，王佳芝的心情也轻松了好多。见她神色松弛下来，人话也多了。老易想着或许再也不可能回来了，不过就是能再回来，也不要了。没想到她压力这样大。在老家住了才这几天，一直忧心忡忡的。

老易见小猫咪抱着橙红色的木瓜，觉得好可爱。

“投之以木瓜，报之以琼瑶。”他笑道。

王佳芝捋着女儿的后背，道：“找个伴儿啊，要是喜欢的才好。要是没有那样喜欢的，宁可一个人，自由自在，还省得生闷气。将来她长大了，就要告诉她。”

“这个倒不用操心。”

王佳芝道：“没错，反正她更像你。这一点是不用操心了。”

她想来，老易在感情上大半辈子倒是很潇洒的。没有特别喜欢的人，也不用烦心。为了恋爱而恋爱，为了成家而成家，真是白费心力，还耽误事业。要是最后和一个没什么感情，甚至讨厌的人稀里糊涂的结了婚，那才更是糟糕到头，害人害己了。

王佳芝现在想来，如果当初没有上那群人渣的当，邝裕民有交往的意思，自己大概很快也会觉得他很虚伪无趣了。

一个人过一辈子吗？不会的。她觉得人生的一切都是有定数。好像传奇小说里写的一样，最后都是殊途同归。她总是要遇到老易的。所以，既然结果是一定的，如果自己没有被糟蹋，一定很美好的。凄美也是一种美好，而不是觉得自己恶心无耻。

有一句话：完美是最大的缺陷。

过去觉得，或许是人尽善尽美，反而很无趣。

现在王佳芝不这样理解了。因为她觉得，这世上根本就不存在完人。要人看上去无懈可击，完美无瑕的人，一定是虚伪至极，沽名钓誉。

也是邝和老吴要她感触很深。伪装的天衣无缝，只是要人觉得虚伪。没有能力伪装，还要嘴硬，那才是恶心的要命。

邝怎么有脸说不会要自己受伤害。糟蹋自己还不算伤害，那他认为的伤害是什么呢。

刚在一起的时候，老易就会窝在她怀里哭。那时候她大受震撼。如果他不是一开始就那样，也许发展的还不至于那样快。

他不是不可触碰，遥不可及的，他是个真人。要她怎么有办法。

白头花钿满面，不若徐妃半面妆。

他只泪眼汪汪看她一眼，她就觉得全世界都有罪。何况他对她哭呢。

小时候有女生讲电影里演奸臣的演员有些好看，这样真是不好。

她道：“根本不够好看，真实的和珅好像女孩子一样漂亮的。”

“奸臣怎么可以漂亮呢。”

“大多数的奸臣都很漂亮的，不只好看，还很聪明很有才情。要不然，皇帝为什么不听忠臣的，偏偏什么都听他的。”

当然，王佳芝绝不会把这和老易牵扯上。

老易当然也不会觉得这和自己有什么关系。

火车中途停下来，他看着车窗外，王佳芝抱着小猫咪看小站前种的几棵紫色的鸢尾花。这花开得又大又好，在车子里就看得真切。小猫咪对这种深紫色根本没有抵抗力。

王佳芝说这也是和她爸爸走的一个路子，老易就很喜欢群青、湖蓝，色谱都差不多。遗传还真是个神奇的东西。

他看着窗外大猫带着小猫在看花，还有这宁静的小站，现世安稳，岁月静好的天长地久。心里很满足。

不过过了一会儿，一种怅然的情绪笼罩上来。这里没有自己，也不该有自己的。他仿佛看到了不久之后，他不在了，她带着女儿生活的样子。这样很好，是他最想看到的。只是王佳芝不可能不和他一起走的。孩子一个该怎么办呢。

他不想勉强她，孩子再重要，终究她才是最要紧的。

过了一会儿，小猫咪手里攥着一支花回来了。

王佳芝笑道：“非要给她折两三支，才开了三朵，怎么可以折那么多，就只要了一支。都不好意思了，本来一朵都不该要的。”

小猫咪手里的那朵鸢尾花特别的大，特别好看。

老易道：“这花真好，还没见过这样大朵的。”

王佳芝看着那花也道：“就是啊，这朵最好了。说不要折了，一下子就挑最大的一朵摘下来。”

王佳芝觉得花开得这样好，摘下来实在可惜，小猫咪也只是开心的看，没有要的意思。但几个人太热情，不由分说，一下子就把最大的一朵摘下来送小猫咪了。

当然是小猫咪太漂亮可爱，妈妈又这样的好看，这花也就怎么都舍得了。

王佳芝听编辑讲，他们年轻的时候，带东西出城。老易是组长，要命的东西当然是他带着。走是分开走，免得一网打尽。平时都是不翻行李的，不知道那天怎么了，可能是得到了风声。老易带着很沉的机器，要查怎么也躲不掉了。但也奇怪，那老北洋军就没有翻他的东西要他过去了。后来老吴走，身上搜出东西，被抓了起来。

“他那一双泉眼桃花眼，谁看了也就什么都算了。”编辑笑道。

老吴身上的东西没那么重要，后来拿些钱也就放出来了，倒也没受什么皮肉之苦。就是老吴大受刺激，牢里也差点没吓死。

出来之后没完没了向上级打报告，说老易通敌，要不然为什么就放他走。

当然人都知道怎么回事儿，老吴心里也明镜儿似的。就是知道怎么回事，才更恼羞成怒。后来动不动就和底下人，添油加醋的讲，自己当年怎么英勇被捕，宁死不屈的；老易当年就通敌，作汉奸也不奇怪，这才是三岁看到老呢。

“谁没坐过牢怎么的，这也好意思和人一讲。”编辑当时有些愤愤的道。

王佳芝想着，要是那群人渣能活着出去，不知道要怎样渲染自己的悲壮。

他们那不要脸的，能把自己说成：引刀成一快，不负少年头了。

女人惹人怜惜的最高境界是我见犹怜。要男人心疼不是最大的本事，要女人也心生怜爱才是最大的本事。同理，对于男人也一样。

王佳芝那时候意识到，原来这是有前车之鉴的，老吴还是受过切身之痛的。和邝一样，过了多少年还是一点儿没长进。老吴还是历练了大半辈子。

当年那守城军放走了他，过了二十年，自己又放走了他。

当然老吴可能早就料到了，不过他也无所谓，和之前两个女孩一样，死别人又不死自己。只是他没有想到，老易会这样生气，把他折磨死不算，还灭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