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侄子却在在隔壁尖叫起来。
黎文文侧头盯着小侄子,忽然间脑海里闪过一个模糊的画面。
好像曾经也有个小孩坐在她旁边,扯着嗓子尖叫。
不一会,过山车就回到了起点。
玩完过山车,小侄子又要玩海盗船,坐上海盗船前后摇摆,晃得黎文文下来有点晕。
下来后,黎文文问:“接下来还要玩什么?”
“碰碰车。”
到了碰碰车检票处。
黎文文对秦焰说:“要不你带着他去玩吧,我在外面坐会。”
“不舒服?”秦焰担心道。
“有点。”
“那你先在休息会。”
“好。”
黎文文蹲下对小侄子说:“表姑不舒服,让帅哥哥带你去玩碰碰车哈。”
小侄子乖乖点头。
黎文文绕到外围处的遮阳伞下,正好还剩一个空位,她坐下,眼睛环视一圈游乐园设施好像都没变,好像又变了,对于这个游乐园她只有很模糊的记忆,小时候她爸妈好像带着她来过,貌似在她的身边还有另外一个矮小的身影,只不过,那些记忆在她面前就像是蒙上了一层纱,慢慢的这层纱在她面前碎成了一片一片,怎么都连不起来。
因为阳光改变了方向,一条金黄的斜线正好避开了遮阳伞,染指了黎文文的左脸,她只好手撑着脑袋,阖上了眼。
不知过了多久,她感到脸庞冰冰凉,睁开了眼,秦焰的身影占据了她的瞳孔。
“还难受嘛?”
她接过水。
“好多了。”黎文文拧开水瓶喝了一口。
陈袁源边吃着雪糕边说:“表姑,你要是难受的话我们就不玩了。”
黎文文摸摸他的脑袋,说:“没事,我现在不难受了,来都来了,怎么也要只会门票钱啊,休息一会再玩。”
小侄子点点头,继续舔雪糕。
秦焰担心道:“你确定没事?”
“没事,刚刚就是一直照着太阳而已,真的好多了。”
“难受一定要说。”
“好。”
带着陈袁源完了几个项目后,快接近六点了。
黎文文拉着陈袁源的手,说:“最后再玩一个我们就回家了,你要玩什么?”
陈袁源歪着小脑袋,想了想,指着旋转木马,说:“那个。”
“那就走吧。”
旋转木马的人不算多,小侄子一个人坐在马背上,黎文文坐在他身后的小车上,秦焰坐在她隔壁,一只手悠闲地搭在车门上,沉默寡言,目视前方。
“我很小的时候来过这个游乐园,那时候是朋友的妈妈带我们来的,我只敢玩旋转木马,过山车那些都不敢坐,最后还是被硬拉上去坐了一次过山车,就不害怕了。”
黎文文还是第一次听到秦焰说这么多话,还是说自己的事情,忽然间她有点无所适从,不知道该说什么。
然后,她脑子一热说:“你可真是个小勇士。”
秦焰嘴角弯起一个弧度。
“笑什么?”黎文文凑近他。
“没有。”秦焰把头撇到一边,连眼睛都弯下来,像一抹弦月。
黎文文用手肘拱了一下他的手臂,继续凑近他,问“我说错什么了?”
“没有。”秦焰声线高了几分。
黎文文撅起嘴转正脸,眼睛一骨碌,她掏出手机,快速朝秦焰的脸拍了一张照片。
黎文文点开相册,照片抓得还正好,虽然背景糊了,他的脸却没糊,微侧的脸庞,含笑的眼,盯着镜头。
“删了吧。”秦焰凑过来看了眼说。
“不要,谁让你笑我。”拍得这么好看当然要留着,“要不再来张自拍吧。”
秦焰居然点头答应了,黎文文不给他反悔的机会,赶紧抓起手机,打开前置,迅速拍了一张。
虽然手机像素不高,拍出来带着朦胧又青春,黎文文把照片发给他。
“留个纪念吧。”黎文文又抓拍了几张小侄子的照片和风景照,又道,“不过我小时候好像来过这个游乐园,这里设备好像也没怎么变。”
“你净记得这些不重要的。”秦焰盯着手机说。
黎文文把手机收起来,说:“我偷偷跟你说,其实我丢失了一段记忆,小时候很多事情我都不记得了。”
秦焰也放下了手机,偏头看着她:“什么?”
“地震之后我醒过来,很多事情都忘了,甚至我在病房醒来后,我都不记得自己经历了地震,是姨妈去接我的时候告诉我的,我爸妈也在那场地震中丧生了。 ”
秦焰垂眸,思索了下,问:“是4.17发生在仓杨市吗?”
“是的,姨妈跟我说当时我爸妈在临海买了房,所以我们家都要搬去临海,我也要转学过去,正好那时候有个假期,爸妈就带我去仓杨去旅游,在那待了七天,订好票准备回家的时候,就发生了地震,所以我不敢自己待在全封闭黑暗的环境。”
“你家人知道你有幽闭恐惧吗?”
“不知道,你是第一个知道的。”
出了龙泉公园,天色渐暗留存的最后一道金黄融合了一点粉,南方的夏天空气都是闷闷的的,黎文文和秦焰上了车,庆幸这台公交车有空调,车子启动后,车身晃悠悠开出,陈袁源玩了一天也累了,一上车就躺在秦焰的怀里睡着了。
“今天辛苦你了。”黎文文说。
“嗯。”秦焰说,“今天挺开心的。”
“我也这么觉得。”
黎文文又问:“你有去过香洲市的海洋公园玩吗?听说挺好玩。”
“初中去过。”秦焰说,“有时间一起去。”
“好啊。”
到了家楼下,秦焰背着陈袁源推开铁门走进去,黎文文正想开口让秦焰把小侄子换她背,远处传来老人家的声音。
“文文。”
这个小区楼下灯光很弱,她这才看见石凳上坐的是她外婆。
“外婆。”黎文文惊讶,“你记得我了?”
“你是我孙女,我怎么不记得呢。”
“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坐着呢?”
“楼下凉快,你陈叔也在这。”陈叔从外婆身后显出来,手里拿着蒲扇。
“陈叔好。”
“我帮你看着外婆那,她不会乱跑的。”陈叔是隔壁邻居,和黎文文外公外婆很熟,老人家晚上在家坐不住,总要坐在楼下乘着凉,聊会天。
“后面那个小伙子是谁啊?”外婆望着黎文文身后。
“外婆好、陈叔好。”秦焰站在后头一直没插上嘴。
“你男朋友?”外婆八卦道。
“不是,外婆我才读高中,瞎说什么。”
“让我看看。”外婆站起身,盯着他们俩的脸来回扫,扫得秦焰都不太好意思,连退几步。
黎文文拉住外婆,说:“走,我们回家吧。”
外婆笃定道:“等会,我看出来了,你们两个很有缘分,但是要分开个几年重新相遇才能在一起,你们如果能坚定自己的心,最后才会幸福喔。”
“外婆,他是我同学,别瞎说了。”黎文文从秦焰的背上把小侄子薅下来,小侄子还睡眼朦胧一脸懵,站在地上左右摇摆。
黎文文和秦焰匆匆道别,提溜着一老一小上楼。
秦焰看着她逃跑的样子,站在原地摸摸头,手足无措的看了眼陈叔。
陈叔又抬起小蒲扇,说:“她外婆说得对。”
今晚,注定是个失眠夜了。
黎文文平时入睡很快,今天盯着小灯,盯了快两个小时都没睡着,她的脑海里闪过今天发生的事情,最后定格在外婆说的话,外婆说得话会不会成真,她是不知道,但是她就觉得外婆又在乱凑鸳鸯,胡说八道。
不过。
也许。
这个胡说八道,并不是胡说八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