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自己说不清,只说利滚利……怕是有……”房艳梅似乎比了个手势,纪念的角度看不见,只听到她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而且,那边催得很紧,说话也……很难听。她不敢告诉家里,是平台把电话打到你公司前台了,今天才知道的……”
“混账!”纪峰有些拔高音量,“她多大人了?!为了那些虚拟的东西去借高利贷?!她工作这几年,钱都花哪儿去了?!”
“你也别光骂她,她现在肯定也怕死了……那边说,再不处理,就要……唉。”房艳梅叹了口气,“咱们家……现在一下子也拿不出那么多现钱,刚给你妈那边垫了医药费,这边文琪……”
“实在不行,纪念……”纪峰的声音里有一丝艰难。
“不行!”房艳梅立刻打断,声音急促,“那房子是留给小念以后……不能动。我再想想办法,找我娘家兄弟……”
“你那几个兄弟……”纪峰的话没说完,但其中的不赞成显而易见。
空气凝滞了几秒,只有沉重的呼吸声。
纪念握着水杯的手指有些发白。纪文琪工作后一直独立在外,虽然联系不算频繁,但怎么会……
他忍不住向前走,发出杂乱的脚步声。
房艳梅回头看到了他,脸上瞬间闪过慌乱,随即强挤出一个笑容:“小念?快过来吃水果。”
纪峰也转过头,看到纪念,眉头立刻锁紧了,脸上余怒未消,也覆上一层不欲多言的阴霾。
“妈,”纪念看着他们,眼神略显呆滞,“我刚刚听到……姐姐怎么了?……”
“没什么!”纪峰生硬地打断,语气是不容置疑的斩钉截铁,“你姐姐工作上的事有点小麻烦,大人会处理,不用你操心。”
“可是……?”纪念还想问清楚。
“小念,”房艳梅站起身,走过来轻轻推了推他的肩膀,语气舒缓,“真的没什么大事,你爸说得对。快去复习吧,嗯……芝麻好像饿了,你去喂喂它?猫粮在储藏柜上面。”
纪念看着父母明显不想多谈、甚至有些避讳的神色,心里那点疑问和担忧被堵了回去。他知道再问也问不出什么,家里的事,尤其涉及到钱,父母向来不愿意让他知道太多。
“……嗯。”他低低应了一声,没再看父母的神情,转身走向猫笼。
芝麻正揣着手蹲在猫爬架上,琥珀色的眼睛懒洋洋地看着他。纪念打开猫粮袋,舀了满满一勺倒进猫碗,芝麻立刻“喵”了一声,轻盈地跳下来,埋头吃得作响。
纪念蹲在旁边,有一下没一下地摸着芝麻柔软温暖的背毛,心思却飘得很远,最近所有的事情搅在一起,沉甸甸地压在他心头。
喂完猫,他回到自己房间,反锁了门,点开聊天框,这一次,没有再犹豫,将下午在老街巷子里看到上官荀、以及之后发生冲突的事情,原原本本地打了上去。文字很长,他写得有些混乱,但重点都说明了:上官荀还活着,扮成了女生模样,还和江凌在一起,并且他求他不要告诉上官茗。
几秒钟后,安铭的电话直接打了过来。
纪念接起,还没放到耳边,就听到安铭清晰悦耳的声音,还混杂了一丝急切和关心:“小念,你没事吧?手腕怎么样?严重吗?”
“我没事。”纪念低声回答,心理舒缓了许多。
“你确定是上官荀?没看错?”安铭的语气充满了难以置信,“他……他怎么会和江凌搞到一起?还……扮成那样?”
“我确定。那张脸,虽然化了妆,但就是上官荀,我不会认错。”纪念肯定地说,眼前又浮现出上官荀流泪的样子,心里一阵烦闷,“他自己也承认了。他说那是他的新生活,不想回去,让我……就当他不存在。”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变得严肃而冷静:
“小念,这件事……我觉得,你应该告诉茗子。”
纪念的心一沉。他其实料到安铭可能会这么说,但亲耳听到,还是感到一阵抗拒。
“为什么?”他下意识地反问,“茗子会更痛苦混乱的,而且上官荀也求了我别告诉她。”
“他已经神志不清了,我们必须救救他。”安铭有些急,但尽量理智地分析,“小念,你想想,那是茗子亲弟弟。她有权利知道真相。是,现在告诉她,她会痛苦,会难以接受,但这叫长痛不如短痛。如果一直瞒着她,将来某一天她从别的渠道知道了,或者某天上官荀某天彻底……那个了,那时候对她的打击会更大,她会怪你不告诉她,也会彻底崩溃。”
“可是上官荀求我了……”纪念的声音弱了下去,“我觉得他……可能也有苦衷。”
“苦衷?”安铭的语气带上了一丝少见的气愤,“有什么苦衷。小念,你别心软。这件事的本质是,上官荀在逃避。而江凌,我不太了解他,但他显然不是能带人走上正路的人。你瞒着上官茗,不是在保护任何一个人,而是在伤害他们。”
纪念的理智上,他知道安铭说得有道理。隐瞒,尤其是对上官茗隐瞒她至亲的消息,无论出于什么“好心”,长远来看都可能造成更大的伤害。
上官茗有知道的权利,也应该由她自己来决定如何面对和处理。
但情感上……他怕了。他怕江凌,怕上官荀,怕上官茗知道后,会不顾一切地去找上官荀,然后……酿成更不可挽回的后果。
“我……再想想。”纪念最终只是哑声说道,感觉疲惫像潮水般涌上来,“我需要点时间。”
安铭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下来:“别累着自己,小念。你总是为别人想太多。但这件事,拖得越久越不好……至少……你得保护好自己,手腕记得擦点药。至于告不告诉上官茗,你再仔细权衡一下,但别一个人扛着,有任何想法,随时跟我说,好吗?”
“嗯。”纪念低低应了一声。
“早点休息。”安铭叮嘱道,背景音里似乎传来了别人叫他的声音,“我这边还有点事,先挂了。”
“好,拜拜。”
电话挂断,房间里重新陷入寂静。纪念又被卷入孤独寂静的潮水里。
房间里像黑暗的漩涡,把纪念卷入两难之境——告诉,还是不告诉?
这个夏天,似乎注定无法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