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念的手机“啪”地一声摔在地上,他的脚边发出一声闷响,他的手腕处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江凌!”上官荀吓得湿润了眼眶,声音带着惊恐的颤音,他急忙上前一步,挡在了江凌和纪念之间,身体也在微微发抖,“别……别动手。”
他随即转向纪念,眼眸里顷刻间盛满了水光,声音也带上了哭腔:“纪念,对不起……真的……我不想伤害任何人的,尤其是……你和……”
他哽咽着,语无伦次地摇着头:“我只是……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我其实……”
往日上官家的种种事情,浮现在了他的脑海。
他张了张嘴,那句“其实想要见到她”几乎要冲口而出。
纪念无视着,只是低头捂着手,没看到泪水划过他脸上精致的妆容。
突然,上官荀猛地转身,用手臂胡乱抹了一把脸,头也不回地朝着巷子外出跑去。
“荀……”江凌低吼一声,随即毫不犹豫地转身,追着上官荀飞奔而去。
狭窄的巷子里,瞬间只剩下纪念一个人。
阳光依然斜斜地照进来,尘埃在温暖的空气里飞舞,但纪念心里的温度逐渐变为冰冷。他呆滞着看了看地上的手机,又望向上官荀和江凌消失的巷口。
上官荀的脸翻涌在他的脑海——紧接着的是,纪念在日常生活里不断隐藏的一种汹涌的厌弃感。
纪念慢慢地弯腰,捡起了手机,塞进兜里,然后活动了一下手腕——钝痛让他的动作有些僵硬。
原本那股想要立刻联系上官茗、揭穿一切、把上官荀“救”回来的冲动,此刻像退潮的海水,迅速干涸。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醒以及决断。
上官荀已经不是两年前那个需要保护的少年了。他选择了自己的路,一条与江凌纠缠,在不知道哪个阴湿巷子里苟活的道路。而江凌……这个人,这个词语根本也不配在上官茗和他的日子里再出现。
强行把上官荀拉回上官茗身边?且不说他愿不愿意,江凌会怎么做?上官茗知道了他们的关系,又会承受多大的打击和混乱?
但是,这对不知情的她,又是否公平呢?
纪念的心一点点硬了起来。他握紧了拳头。
算了,随他去死吧。
既然他选择以边缘人的方式活着,既然他和江凌……是那样的关系,那么,就当作今天什么也没看见吧。至少,对上官茗来说,一个只是失踪的弟弟,或许比一个死都不愿意回来,混社会的弟弟要好接受得多。
纪念拖着沉重的步伐,只有孤独的风声,伴随他慢慢地、一步一步地往回走。
回到老街那棵榕树下时,上官茗还坐在石凳上,低头看着手机。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脸上原本的些许不耐烦在看清纪念的样子时,化为了疑惑和担忧。
“你去干嘛了?”她站起身,目光敏锐地落在纪念捂着的手腕上,“你手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发生什么事了?”
纪念避开她的目光,垂下眼睑,平静地看着地面:“没什么,不小心在那边滑了一下,手腕扭到了。”
“滑了一下?”上官茗怀揣怀疑走近两步,想拉过纪念的手腕看看,“在哪滑的?严不严重?我看看……”
纪念下意识地把手往后缩了缩,强迫自己扯出一个有些僵硬的笑容:“真的没事,就磕了一下,有点疼而已……手机也不小心摔了呢。”他晃了晃手里屏幕碎裂的手机。
上官茗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她盯着纪念的眼睛,看见那双总是清澈的碧蓝里此刻却有了些阴影,“你……你刚才到底干嘛去了?”
“真的没干什么,”纪念转过身,开始往出口走,“就是想去山路走走,结果迷路了,还在一个死胡同里绊了一下——下午有点累,我们回去吧?”
上官茗跟在他身后,嘴唇动了动,似乎还想追问,但看着纪念明显不想多说的背影,最终把话咽了回去。
只是这一路,两人之间的沉默比来时更加凝重,各怀心事。
回到家,纪念跟父母简单打了声招呼,便径直回了房间。关上房门,隔绝了外面的世界,他才终于卸下强撑的平静。
手腕还在隐隐作痛,提醒着他刚才巷子里发生的一切。
他需要告诉安铭。这件事太大了,他一个人压在心底,沉得喘不过气。
纪念坐在椅子,用手机,艰难地划开解锁,点开了和安铭的聊天窗口。指尖悬在输入框上方,却一时不知该从何说起。打打删删,最后只敲出几个字:
“小铭,今天……”
“咚咚咚。”
敲门声突然响起,不大,但很清晰,打断了纪念的思绪。
门外传来房艳梅温和的声音:“小念,在屋里吗?妈妈切了点水果,你出来吃点?顺便让妈妈看看你手腕,严不严重?”
纪念手指一颤,差点没拿住手机。他深吸一口气:
“哦……好,妈,我马上来。”
他撑着地面站起来,将手机塞回口袋。
过了一会的编制语言,纪念还是没有成功发出给安铭的消息,然后才慢悠悠地走到了通往厨房的楼梯拐角。他本正常走着,却被父母刻意压低却仍飘出只言片语的对话绊住了脚步。
“文琪那孩子……这次真是糊涂到家了……”是水槽那边房艳梅的声音,带着浓重的疲惫和忧虑。
“欠了多少?”父亲纪峰的声音也很沉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