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苍的目光在纪念脸上逡巡片刻,又缓缓扫过他身旁的上官茗、顾妍倾,最后落在江淮身上,那是居高临下的审视。
“哟,这儿今天这么热闹?” 他停下脚步说道,“纪念,上官茗,如果我没记错,你俩可不是美术部的。怎么,是觉得文化课太轻松,自己社团太无聊,有时间来这儿搞艺术了?”他眼神十分锐利,言语郑重其事,给人强烈的压迫感,“时间不抓紧用在正道上,难怪成绩……滑铁卢,一直掉。”
提到上官茗的名字时,江淮的眼神眯了一下,又马上恢复原状。
周苍话锋陡然一转,那是一种近乎诛心的指责:“纪念,我正说的你,怎么这个学期,你的成绩不见起色。合着放学后的黄金时间,心思根本没放在学习上,都浪费在跟这些……朋友到处鬼混上了?” 。
这句话犹如一句耳光,抽在纪念脸上。
“不是这样的...”
一个带着颤音却异常清晰的声音猛地响起,打断了周苍咄咄逼人的质问。
上官茗抬起头,脸颊因激动和一丝恐惧而涨得通红,但她没有退缩,反而站起身来略微像纪念侧移动,几乎是不自觉地用单薄的身体将纪念挡在了身后些许。
她仰头看着面色沉郁的周苍,眼神里带着一股豁出去的倔强:“他其实不怎么和我们玩了……他平时放学几乎都在教室很晚才去吃饭,今天……今天是我心里难受,硬拉他过来说说话的。就这一次,真的就这一次……”
上官茗的话软绵绵的,似乎充满了不自信感。但正是这种示弱的态度,说出了坚定的真诚话语,那正是周苍想要的。
他镜片后的眼睛惊讶地眯了一下,他没料到这个隔壁班这个总是有些怯懦阴郁、成绩也不算顶尖的女生,此刻会为了维护纪念而说这么多。
他的目光在上官茗微微颤抖的肩膀上停留了两秒,又扫过旁边死死低着头的纪念,以及吓得脸色发白、紧紧抓住袖口的顾妍倾,还有冷漠的江淮。
声音,只有夕阳坠入地面和窗外的鸟鸣。而周苍鼻腔里突然发出声冷哼,他极为不耐地挥了挥手,像驱赶苍蝇一样:
“行了,强词夺理。不是美术社团的就别在这儿碍事,影响别人正常活动。要聊天、要诉苦,找别的地方去,赶紧的,别让我再说第二遍!” 说完,他冰冷的目光最后在几人身上剐了一遍,尤其是纪念和上官茗。
然后他这才猛地转身,发出皮鞋撞出地板的声响,一步步远去了。
直到那令人窒息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画室里凝固的空气才仿佛重新开始流动。顾妍倾拍着胸口,长长地、带着颤音舒出一口气,想起身喝口水,却脚一软,差点瘫倒在地板上,幸好江淮不动声色地伸手扶了她胳膊一下。
“我的天啊……吓、吓死我了……跟死了一会一样……” 她的小脸煞白,心有余悸。
就在这时,“吱呀”一声,画室门又被推开了,顾妍倾一激灵。
片刻后,程南探进他那颗总是带着笑容的脑袋:“嘿!江淮!我数学笔记是不是落你画板旁边了……诶?纪念?!你怎么也在这儿?真巧啊!” 他看到纪念,眼睛顿时一亮,快步走了进来。
纪念看到程南才勉强打起精神,挤出一个笑容:“程南?你也来了……” 他侧了侧身给程南让座,声音还有些发虚地介绍,“我是来找我朋友玩的,这是四班的上官茗,这是顾妍倾,艺术班的,两个都是我发小。”
程南立刻热情地打招呼,露出了他无忧无虑的笑容:“两个青梅啊……上官同学好!顾妍倾……哦!我知道你!” 他恍然大悟似的拍了拍自己的额头,心直口快地说:“你就是那个在年级里挺有名的小网红嘛!论坛上好像看到过……听说你……呃……人缘特好,交往过挺多男的……”
他话没说完,就看到顾妍倾的脸色瞬间由白转红,又变得灰暗,眼神垂下。上官茗则惊呆住,一句话也不敢说。
“程南!”
纪念皱了眉头,打断了他。
他看向程南,眼神里没有了平时的温和,而是一丝责备:“那些都是闲话。”
纪念平时待人接物总是温和有礼,很少这样呵斥。程南被吓了一跳,然后有些讪讪地摸了摸后脑勺,声音也低了下去:“哦……哎,你看我……对不起啊顾同学,我没别的意思,就是顺口……”
上官茗见状,赶紧拉着纪念:“好了好了,纪少爷,我们要不吃饭去吧?别耽误江淮和程南了。” 她说着,悄悄拉了拉纪念的衣袖。
纪念点了点头,语气缓和了些:“嗯,走吧。” 他又看向顾妍倾,眼神带着歉意和安慰,轻声道:“顾倾姐,那……我们先走了,你别往心里去啊。”
顾妍倾眼神有些呆滞,然后回过神来点了点头,“哦,好~”
两人间的气氛,像是被沉重的山石压着,一起无言地走向食堂。走廊上,斜照上来的是温暖的阳光,也是落日的残羹冷炙。
还没到走廊,纪念和上官茗的身后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江淮几乎是飞速跑了过来,他走向两个人,上官茗和纪念也察觉到了他跟来,转过头看向他,三人间在楼梯口产生了一丝微妙的气氛。
江淮的目光不经意地掠过上官茗正凝视他的侧脸,似乎在确认什么。沉默了一会,他忽然开口:
“上官茗……你是江凌的那个女朋友,对吧。”
不是疑问句,而是陈述句。
上官茗的心似乎漏跳了一瞬。
江淮似乎并不需要回答,他走到与上官茗面前,侧脸在背光下依旧轮廓分明。他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我是他堂哥。”
上官茗猛地抬起头。之前没仔细看,此刻她才发现,江淮那略显清冷疏离的眉眼,不经意间流露出的某种带着距离感的神情,确实……和江凌有几分说不出的相似。
只是江淮的气质更沉静,像深潭的水;而江凌则是火焰。一股复杂的情绪瞬间涌上心头,让她喉咙发紧,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她几乎本能地退后了两步,浑身发抖,纪念马上搀扶了她一把。
“那……所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