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中是新城最好的学校高中。
入学第一天,一中门口家长炽热的眼神看他们入校,好像进的不是高中,而是重点大学的门。
知道自己在家的位置,随着妹妹长大,她不会得到更多的庇荫,所以她努力学习,很努力的想要靠着自己走出来。
第一次月考出来,她是第一名。
同学羡慕的话却突然变调,她被密不透风的流言包围,无法挣脱。
“我放在宿舍的项链丢了是不是你拿的?”
“不是我,我没动过!”
他们指指点点的话不停:
“你没动怎么会在你的抽屉里?宿舍里只有你最穷,只有你才会偷东西!”
“对啊,好多人都看见你去磊婧宿舍了,别狡辩了。”
“磊婧已经告诉老师了,你等着挨处分吧。”
她被罚站在走廊,不合脚的鞋子挤得很疼。
何皎皎抱着书接受人来人往的目光打量,即使眼睛通红,可脊梁挺的笔直,直到何明礼来。
透过办公室的门,她只听见父亲低三下四的道歉声,转而她就被拽进去,班主任、任课老师、张磊婧和她的父母、何明礼,都看着她,目露鄙夷。
何明礼不让她解释,只焦躁的让她快点道歉。
他惹不起石峰集团,下个月有即将达成的合作,他不能让这些毁在她这一环。
他说养她这么长时间不是让她来作对的。
她弯下腰。
众目睽睽之下她道歉,保证不会偷东西。
她的悔过书就像打开了潘多拉魔盒,靠近她的人被打成小偷同党,座位上会有恶心的不明液体,随堂测试的卷子被扔进垃圾桶,好好走在操场也会被人推搡,校园论坛热帖是给她起的各种绰号……
被围堵到天台的那刻,何皎皎受不了了。
“跳不跳啊,每次都来这么一出。”
“快点跳,我赶着去食堂吃饭。”
“别在这卖可怜,有本事你就跳。”
砰……!
她跳下去。
心脏和躯体一同疼痛,她蜷在一起,和刚来到世界上时一样。
眼前一片漆黑,她短暂失明,耳边模糊的声音断断续续。
“皎皎,皎皎……”
“皎皎,只是梦,醒过来。”
“没事了,都没事了……”
嘴中有一股浓重的血腥味。
她从深潭的窒息深冷中获得喘息,眼前白茫茫的光电终于聚成一片。
她茫然看着眼前人,反应了好一会儿才发现自己咬着他的手侧。
“周赫忱……”
何皎皎脱力,眼神迷蒙的看他。
她像是经历了一场难愈的高烧,身上汗津津的,额发贴在脑门,蜷着身体发抖,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
周赫忱虎口多出一圈深深的齿痕。
他恍若未觉,只是心疼更甚。
“你流了很多汗。”
他试探着擦去她额头的汗水,动作很轻,怕惊扰她。
“没事,都过去了。”
这是在樾园,在家,眼前的人是周赫忱,是她的丈夫。
他们结婚了,他说可以依靠他,他们是一起的。
“周赫忱……”
她眼睛里存着泪,手紧紧攥着他的衣摆。
“我在。”
漆黑的眸子里只盛着她,好像她说什么他都无条件相信。
“周赫忱,”
“我都没做过啊……”
“他们为什么那么说我……”
眼泪和话音一起落下。
何皎皎哭了,豆大的眼泪一滴滴的流淌,顺着他的伤口渗入皮肤,灼烧他的心脏。
不用确认心脏的存在,它在为另一人痛着。
他头一次有这样陌生的情绪。
周赫忱抱住她,一下抚摸她发颤的身躯。
他也在颤,眼尾猩红,肌肉筋紧绷着,是愤怒、心痛到极点的生理反应。
话还是温柔的。
“不是你的错。”
“你很优秀,我知道。”
“都过去了,没事。”
何皎皎在他怀里哭到哽咽,“周赫忱、那些都是假的。”
“……我没有做过,真的没有。”
“我知道,我知道。”
“我没有偷东西,真的,我也没有霸凌别人,我怎么会那样啊?我不会啊……”
“我知道,我相信你。”
他吻她的发顶。
她从来没有忘记那些伤,再说一遍,只是把伤口剖口,让自己更痛。
“我没有作弊,我身上也没有味道,你闻我,我没有味道的,是不是?”
她眼睛被泪泡的通红,长长的指甲刮破脆弱的脖颈脆弱的肌理,她解着扣子不管不顾的靠近他,让他闻……
“有味道么?没有味道对不对?我洗澡很勤快的——”
尾音被吻住,薄唇贴上她干涩的唇瓣。
耳边杂音褪去。
何皎皎闭上眼,静静滚落的眼泪,被他悉数吻去。
两人像黑暗里的两只小兽,所有一切完全出于本能。
他舔舐她的伤口,不带情欲,只是安慰。
“你没错,别想了。”
“你很优秀,这不是错。”
“皎皎,以后有我,不会有这种事情发生了。”
……
何皎皎谁的很不安稳,晚上醒了好几次,一直到天亮才睡得沉了些。
周赫忱掖了掖被子,下床。
客厅里何乐凝一直等着他出来,昨晚她听见何皎皎哭了,但是站在门外没敢进去。
她隐约知道姐姐哭的原因,想陪她,又怕自己出现让她更不高兴。
如果不是因为自己出生,周围人对姐姐的态度会大不一样。
何乐凝眼神暗淡下来,手紧紧攥着牛奶杯。
脚步声挺在她身边,周赫忱打开冰箱,拿出一瓶矿泉水拧开。
“我一会儿会去趟新大,你在家陪她。”
卧室门关着,何乐凝踌躇小声道:“……姐夫,你去新大干什么?要不我替你去,或者咱俩一起,我帮你干点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