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这次不让淼淼躲起来了，反而让淼淼按照今天出门的例子，带上面纱，再给两个娃娃穿上素服，接着又让淼淼带着两个娃娃在灵柩之前哭奠。

淼淼虽戴着面纱，但因在灵柩前跪着，惹了不少孟氏一族的注意，她身形样貌都和孟归云相似，眉眼也和孟归云几乎一模一样，不少人为之惊讶，孟夫人也只说这是薛府的人，没过多解释什么。

薛府……

许多人了然点点头，因为涉及到薛府，便也没有再问。

孟家和薛家不和也不是什么秘辛，如今突然有个薛府的丫头守在孟老爷灵柩前，惹得更多人对淼淼投来疑惑的目光。

孟归云死的时候他们也来过，这姑娘容貌虽被面纱遮挡，眉眼却看得出和孟归云一样，此时薛家葬礼没来，却派了个和归云一样的丫头，这是在……

淼淼有些如坐针毡，也不知道能说什么，只顾着闷着头给孟老爷烧纸尽孝。而孟夫人仿佛看不到这些反应一般，特地让兰蕙好好照顾他们三个，淼淼有伤需要养护，而两个小娃娃正是长身体的年纪，哭一哭尽孝心就是，不要因此落病，这就大大不好了。

淼淼没什么人说话，自己开始胡思乱想，她前些天甚至不能露面，此刻居然就这么大摇大摆出来，孟家和薛家关系显然并未缓和，可孟夫人的态度显然已经松动，她觉得约莫与薛映寒的信有关。

这些天看到了不少孟氏族亲，虽说葬礼沾亲带故的大多都要来，但她看着这些人的脸，又看到这些人和孟夫人交谈，孟夫人显然防备着这些亲戚，淼淼心下隐约有些不安。

吃饭的间隙她问过兰蕙，兰蕙说孟氏一族并不是这里多显赫的家族，孟老爷当年走南闯北才有了这些家业，当然也惠及族亲，但毕竟其他人的家底比起孟老爷还是薄了不少。前些年归云小姐去世，孟家因此和薛家断了联系，后来孟老爷也没有从其他人那里过继孩子，如今孟老爷也走了，府里只有孟夫人能撑着，孟夫人孤零零一个，薛家和孟家关系不好，两个外孙日后也尴尬，免不了有人打着孟府的主意。

“如此……”淼淼反应倒快，“家业哪怕折腾不完，握在手里也算是筹码，若是一无所有，怕是晚年凄凉。”

“是这个理，”兰蕙叹气道，“别看着都是亲戚，难说谁是笑面虎呢。”

“何止是亲戚，就算是亲生骨肉，也免不了要提防。”淼淼道，“我听说过，不少老人手里头都捏着钱，老得快走不动了也不愿平白给孩子，就怕一旦给出去，儿子女儿就不孝顺自己，没法养老。”

“是呢，”兰蕙心事重重，“夫人要给自己考虑，若是让别人觉得她好欺负，怕是日子难过。”

“还有……”淼淼撑着下巴，“孟夫人心善，大约也是要给府中其他人做打算。”

兰蕙面上没什么反应，听完淼淼的话心里暗暗一惊。

淼淼原先不懂孟夫人为什么和薛府心有芥蒂，却还是让她一个薛府的人带着少爷小姐守灵，如今她倒是懂了孟夫人的安排。

虽说孟家不愿意薛家来，但针对的其实只有薛映寒一个，对曾经照顾过孟归云的老罗都还能接纳，更不用提外孙和外孙女。

薛家把孟老爷的外孙和外孙女送过来，还由薛府照顾，这就是摆明孟家和薛家仍有联系，甚至于薛家的家主薛映寒还愿意尽孝，而孟家此刻和薛家的关系也稍稍和缓，薛家会给孟家撑腰，对孟家家业有觊觎之心的人不必来了。

薛映寒此刻担任要职，却并不是以往随意让人欺凌的书生，他就是孟家最好的护身符。而孟夫人此时说淼淼是薛家的人，难道也是跟外人透露薛家和孟家关系已经缓和，他人勿扰的意思？

淼淼又想到了薛映寒写的信，她没有私自看，但看到孟夫人的反应，她看完像是纠结了一会儿，但很快就做了决定。

祭文也被孟夫人收了起来，她知道这篇薛映寒手书的祭文不可能当众念诵，也不可能烧给孟老爷，但孟夫人没有退回，是不是也说明以后两家关系能和缓些？

淼淼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力气想这么多，她这些天既要替薛府尽孝，还要照顾两只奶娃娃，清晏和熙昭并不是爱哭闹的孩子，可饿了困了也需要人照顾。兰蕙得了孟夫人的命令，已经尽力照顾他们，但她这些天也忙得脚不沾地，常常自己都顾不上吃饭，所以还是淼淼自己顾自己吧。

现在觉得难熬，但天白了又黑，黑了又白。似乎转眼间又到孟老爷下葬的日子了。

这些日子雨似乎就没停过，孟夫人没有派人去看山上的路有没有塌，一则孟府人手紧缺，二则也怕派出去的人运气不好，若是真出事，只怕要交代在山里。

“夫人，”兰蕙忧心道，“派人打听了，到是没有什么坏消息，但山路泥泞……我担心夫人在山上出事。”

“无妨，”孟夫人摇摇头，又想着孟家的亲戚，“跟亲戚们说一声，山路难行，心意到了便是，不必强求。”

兰蕙看她心意已决，点了点头。

淼淼早早就起来照顾少爷小姐起床，薛家这两位并不娇贵，起得早也不抱怨，只是在吃早饭的时候发困，吃不了太多，淼淼最知道挨饿的辛苦，用手帕包了几个包子馒头，待会上山饿的时候吃。

兰蕙纠结道：“那清晏小姐和熙昭少爷……”

“有我照顾，”淼淼自告奋勇，“若是去不成，那我带着他们回来，不让孟夫人操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