汛期要来了。
离孟老爷下葬的日子越来越近,孟夫人在院子里看天,此刻下着雨,但天上的浓云却没什么要散去的迹象,这样的天气就算路没堵,上山的路也极难,就算能上山,此刻也要提防落石……
“老爷是一定要葬在山上的,”孟夫人看着阴沉的天色,“这雨,怕是还要下许久。”
“现在天气炎热,只怕老爷不能停太久。”兰蕙忧心道,“要不还是先去祖坟?”
先葬在祖坟,等汛期过去再迁坟,也是一个法子。
孟夫人却摇头。
“老爷跟我说过,归云一个人在山上,孤零零的,他想死后守着归云,无论如何也要在山上。”孟夫人摇摇头,狠下心道,“若是老天真的不开眼……”
她看向灵柩,咬着牙道。
“让老爷火葬,骨灰先供在府上,待汛期过去了再上山。”
火葬?
兰蕙被这话吓得呼吸一颤。
《周礼》有言:“众生必死,死必归土”,儒家认为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可随意毁伤。死后也要保持身体的完整,回归土地。且登州当地认为火葬彻底毁灭身体,让死者无法在阴间存在,是对死者的极大不敬。
登州也有过火葬,那还是在孟夫人年幼的时候,登州闹疫病,城中尸体太多,无法一一土葬,便由官兵集中火化,但尸体堆叠,早已分辨不出自己的亲人,于是乎许多人的骨灰最后被抛在江边,顺着水流而下,漂进大海。
孟夫人的想法不可谓不惊世骇俗,甚至有些不顾自己的声名,兰蕙被她吓了一跳。
“夫人,要不再等等?”
“天气热了,”孟夫人皱着眉,“老爷下葬在即……还是祈祷路没塌吧。”
孟夫人其实也拿不定注意,汛期年年都有,但今年的雨实在是太大,如若路面真的塌了,孟家就算派人去修怕是也无济于事。
可若是葬进祖坟,到时若要迁坟未免要经过孟氏一族……到时候可就难办了。
正愁着,有人通报,薛家的人来了。
淼淼还在她的房间里,听闻薛家的人来,便要出去迎接,又顾及着自己不便露面,找了块帕子遮住脸,当作是面纱。
领头的果然是老罗,薛家送来了不少东西,因着孟老爷不许薛映寒进薛家的门,自然也不要薛映寒送来的东西,老罗此刻正在门前犯难,见淼淼来了,像是看到了救星,特意淼淼把东西带了进去,她毕竟是薛家送来的人,自然代表着薛家,这样的生死大事,若是薛家没表示实在是失礼。
兰蕙听薛府又来,本就不高兴,跑到门口原想刺老罗两句,又顾及着孟夫人的话,居然就让薛家的人把东西放在门口,又让府中的人把东西抬进去。淼淼朝她笑了笑表示感谢,看到薛家还带着一辆马车,原以为是薛映寒,但有看见老罗掀开车帘,里头露出两个可爱的奶团子。
“清晏小姐,昭熙少爷,到了。”
两个娃娃是孟归云的血脉,自然有资格来,老罗把两个娃娃抱下,托付给了淼淼。
淼淼因为长相的缘故,不便在人多的时候露面,特意带了面纱,两只娃娃还不太懂现在发生了什么,大约老罗在路上就跟他们说过,看着老罗手指着淼淼,刚看见她就缠着喊她姑姑。
淼淼刚应了一声,就见着两只奶团子缠着兰蕙喊兰蕙姑姑,以往薛家把他们送过来的时候都是兰蕙领着他们,自然也对兰蕙亲一些。
兰蕙见到两个小祖宗,脸色这才和缓,她牵着两个娃娃的手。
“罗管家,”淼淼看薛府来的人声势浩荡,往马车里瞧,却没见着薛映寒,“主君呢,他前些天晕倒了,现下好些了吗?现如今怎么样了?”
“主君好多了,如今能下地、也能看书了,”老罗叹气,“按礼数薛大人是要过来的,但你也知道如今两家关系……麻烦姑娘替薛府表心意,这是薛大人手书祭文,烦劳姑娘收好,少爷小姐就托付给姑娘了。”
淼淼也不懂自己能做什么,但听到后也点了点头,老罗除了给她薛映寒的祭文之外,还另外给了一封手书,说务必交给孟夫人,接着转身走了。
孟夫人看完信,思索良久,看着淼淼好奇的脸色,又看着两个亲外孙,难得露出些笑意。
“淼淼姑娘,”孟夫人摸了摸她的脸,“这些天还要劳烦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