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盯着白序,舌尖慢慢舔过嘴角,像是品尝着什么。
几秒后,他忽然哈地笑出声,举起双手。
“行,头儿,你厉害。我错了,真错了。”
他语气夸张,但眼神里的挑衅和探究却没减。
“我保证,老老实实‘听’动静,绝不再‘不小心’了,这总行了吧?”
白序没再说话,转身走向控制台,调出城市地图,开始标记迟段之前给出的三个可疑坐标。
玄咎则重新叼起哨子,闭着眼,真的开始“听”起来,只是嘴角那抹弧度始终挂着。
程钰狠狠瞪了玄咎一眼,胸口起伏两下,强迫自己冷静,也闭上眼睛假寐,但耳朵竖着。
迟段全程没参与这场争执,手指敲击键盘的速度更快了,仿佛要将所有杂音都屏蔽在外。
时间一点点过去。
安全屋里只剩下迟段有节奏的键盘声,和几个人轻重不一的呼吸。
大约过了半小时,迟段忽然咦了一声,敲击键盘的手停了下来。
“团长,有发现。”
他调出一个新的页面,上面是密密麻麻的看起来像古老档案扫描件的东西,字迹模糊,还有不少污损。
“我在交叉比对沈谷恒可能相关的背景信息时,链接到了一个非常冷门的关于地方民俗和奇闻异事的私人存档服务器。”
“里面有一份二十一年前的剪报合集扫描件,来自当时本地一家小报。”
他放大其中一页。
标题是《古宅夜半哭声再起,沈氏后人避而不谈》。
内容很简略,大意是说城北一处老宅。
据说属于一个姓沈的家族,常年大门紧闭,但附近居民偶尔在深夜能听到里面传来似哭似笑的怪声,还有奇怪的香味飘出。
记者想去采访,被拒之门外。
文中提到,这个沈家“祖上颇有些神神道道的营生”,几十年前还挺活跃,后来就渐渐没了声响。
“关键是这个。”
迟段将页面拉到最下面,那里有一张非常模糊的黑白照片,似乎是很多年前拍的,拍的是那栋老宅的大门。
门上方的砖雕因为年代久远和照片质量看不太清。
但迟段用软件做了高清化和轮廓增强后,勉强能辨认出那砖雕的图案。
是几只扭曲的仿佛在挣扎的鸟,环绕着一个抽象的像是罗盘又像是某种符印的东西。
“这个图案。”
迟段切换画面,调出之前从“缝合怪”残留物中解析出的那种“粘合剂”规则的部分可视光谱图。
虽然表现形式不同,但两者在结构韵律和某些扭曲的节点上,存在微妙的相似感。
“虽然不能直接证明什么,但这种扭曲、挣扎、禁锢的意象表达方式。”
“以及其规则层面透露出的‘束缚’与‘痛苦’基调,与我们现在面对的粘合剂规则,在审美…或者说,在恶意倾向上,有某种一致性。”
“沈家…”
程钰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看着那模糊的砖雕图案和旁边扭曲的光谱图,脸色不太好看。
“只是猜测。”迟段强调。
“一张二十多年前的模糊照片,一个常见的民俗怪谈,不能证明任何事。”
“但这至少提供了一个可能的调查方向,那栋老宅,如果还在,或许值得一看。”
“地址。”白序问。
“剪报上只说了‘城北槐荫路附近’,没有具体门牌。”
“我需要时间结合老地图和现有城市数据定位。”迟段回答。
“找,列入备查地点,非优先。”
白序指示,他看向依旧昏睡的沈谷恒。
如果沈谷恒真的和这个沈家有关。
那他被训练成现在这样,他口中的长老,他身上的伤,以及他被当做“饵”的嫌疑,似乎都能找到一丝落点。
但这个沈家,和制造“缝合怪”、使用那种“粘合剂”的,是同一批人吗?还是只是巧合?
“对了,还有这个。”
迟段又调出一份文件,这次是几行简短的通话记录和转账记录,来自一个经过多层跳转和加密的匿名通信渠道。
“我尝试追踪‘粘合剂’信标的微量网络残留时,截获到一段非常短暂的经过伪装的数据流。”
“解密后,里面包含了一个坐标更新指令和一个物资清单。”
“坐标指向城西农业区,在边缘的一个废弃小型加工厂。”
“物资清单里提到了几种稀有金属和化学制剂,以及新鲜载体。”
“新鲜载体?”程钰问。
“可能指…”迟段顿了顿,“活体,或者刚死不久、灵魂尚未完全消散的个体。”
“这是那类规则污染实验中常用的‘材料’。”
安全屋内的温度仿佛下降了几度。
“时间。”白序问。
“指令发出时间是今天凌晨三点十七分。”
“按照指令的优先级和物流速度推测,交货或使用时间,很可能就在今晚。”
“具体坐标。”
迟段报出一串数字。
白序将其输入地图,一个红点在城西边缘亮起,距离他们之前计划的化工厂探查点大约四公里。
“团长,我们去吗?”程钰看向白序,眼神里没了之前的愤懑,只剩下凝重。
他的手下意识想去摸军刺,牵动伤口,眉头皱了一下。
玄咎也睁开了眼,哨子在他指尖停住,他看向白序,左眼在碎发下闪着光,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兴奋。
“嘿,看来有‘快递’要到了,头儿,这次可不能光‘听’了吧?”
白序看着地图上的红点,又看了一眼监控画面里依旧昏睡的沈谷恒,沉默了几秒。
“迟段,实时监控这个坐标点的能量波动,有异常立刻报警。”
“同时,尝试反向追踪那段数据流的真正源头,哪怕只是大致方向。”
“程钰,你留下,你的手不能战斗,负责安全屋整体警戒,与迟段保持联动。”
“如果情况不对,带沈谷恒启动紧急协议,转移至二号备用点。”
“玄咎,”白序看向他。
“你跟我去。”
“你的任务是确认‘味道’,辨别是否有‘缝合怪’同类或更高阶的造物,以及寻找可能的操作者踪迹。”
“没有我的命令,不准擅自接触,更不准惊动目标。”
“你的‘听’,现在开始,专注于那个坐标点方向的‘声音’。”
玄咎舔了舔嘴唇,笑容扩大。
“明白,保证只‘听’不说,找到好玩的,第一时间向您汇报。”
“行动时间,黄昏后。”
“现在,各自准备。”
白序说完,走回自己的隔间,他需要让阴币恢复到最佳状态,也需要再吃一颗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