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序的隔间里很安静。
他坐在床边,手里捏着那颗剥开的奶糖,甜味在嘴里化开。
关于W...哦不,是雾妄的记忆碎片没有来。
只有一种很淡的、熟悉的感觉,好像雾妄以前也会在他想事情的时候,塞一颗糖过来,说:“别想了,先吃糖。”
他把糖纸抚平,放进铁皮盒子。
盒子里糖纸多了几张,白序收回目光。
他需要理清楚。
沈谷恒伤是被人打出来的,为了让他能“听”到特定的东西。
那些“缝合怪”出现的时间和地点,和他有关。
他说“是饵”。
谁下的饵,钓什么。
钓他们这支刚和“边界驿站”搭上线的队伍?
还是钓别的?
沈谷恒自己知道多少?
他那个“家”,到底是什么来路?
还有玄咎,他对沈谷恒的兴趣太明显,带着恶意和玩心。
那枚黄铜哨子,从疗养院带出来的,不像普通东西。
他说能“听”到声音。
什么声音?
和沈谷恒“听”到的一样吗?
他左眼遮着,底下好像有东西。
这人很危险,但能用。
得看紧了,尤其是对沈谷恒。
程钰的伤要养。
迟段的数据分析不能停。
“粘合剂”的源头要找,位面匹配的准备要做。
还有雾妄…殡仪馆的修复,那三种源质,一点头绪都没有。
观测家那边,只给了个指环,说要等他们联系。
还有为什么观察家要调查锚点。
事情很多,一件件来。
他起身,走出隔间。
外间,程钰已经挪到离迟段不远的椅子上,正看着迟段的后脑勺发呆。
迟段对着光屏,手指敲得飞快。
玄咎歪在沙发里,哨子在他指尖转来转去,眼睛却盯着昏睡的沈谷恒,像猫盯着老鼠洞。
“迟段。”白序开口。
迟段立刻停手,转过头。
“沈谷恒的详细背景,用你的方法查。”
“不触及敏感层,只看公开信息和边缘痕迹。”
“重点查近半年有无异常人口流动,尤其是与他体貌特征相似、年龄相仿的失踪或离家记录。”
“还有,查查有没有什么家族或团体,擅长或传闻擅长‘处理特殊尸体’、‘民俗咨询’、‘古董修复’这类边缘行业,尤其是近二十年有过重大变故或转入地下的。”
迟段推了推眼镜:“明白。这类信息通常藏在很深的网络角落或者老档案里,需要时间。”
“尽快。另外,粘合剂的信标特征模型,同步优化。”
“我要一个简易探测程序,能安装在我们的常规探测器上,下次遇到类似波动,至少要能预警。”
“可以,我调整一下算法。”
迟段点头,立刻在光屏上打开新的窗口。
“程钰。”白序看向他。
程钰立刻坐直:“团长。”
“你的手,自己感觉怎么样?”
程钰活动了一下肩膀,皱眉:“还行,能动,就是使不上劲,里头有点木木的疼。”
“木痛是规则侵蚀未清,神经末梢受影响,正常。”
迟段头也不抬地插话,手指没停,“别用力,按时涂药,至少再静养两天。”
程钰哦了一声,瞅了迟段一眼,没反驳。
白序看向玄咎。
玄咎也正好看过来,咧嘴一笑,哨子转了个圈。
“玄咎,交给你个任务。”白序说。
“哟,来活儿了?头儿您吩咐。”玄咎坐起身,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用你的‘听’,监控安全屋周边,半径…五百米。”
“重点听有没有异常的、充满‘痛苦’、‘缝合’、‘饥饿’这类‘味道’的精神回响,或者…针对性的窥探意念。”
“有发现,立刻报告,不要擅自行动。”
玄咎眼睛亮了亮:“就干听着?多没劲,要不我出去转转?说不定能‘听’到更多有意思的。”
“不行。”白序拒绝得干脆。
“你留在这里。”
“程钰有伤,沈谷恒昏迷,迟段要工作。”
“安全屋需要额外的警戒,你就是警戒的一部分。”
玄咎撇撇嘴,显然不太满意这个“看家”的任务,但也没反对,只是往后一仰,重新瘫回沙发,把哨子叼回嘴里,含糊道。
“行吧行吧,听您的。我就当在这儿…欣赏‘音乐’了。”
他说着,目光又飘向沈谷恒,舌尖顶了顶哨子,发出一声极轻的、带着古怪韵律的呼气声。
那声音不大,但很奇怪,像生锈的门轴在空房子里自己转动。
昏睡中的沈谷恒身体猛地一抽,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喘。
眼睛虽然没睁开,但眉头死死拧在一起,额头上瞬间又冒出一层冷汗。
“玄咎。”白序的声音冷了下来。
“诶,在呢。”玄咎笑嘻嘻地应道,随后拿下哨子。
“不好意思啊头儿,不小心吹了口气。这破哨子,老是自己响。”
他毫无诚意地道歉,左眼在碎发下弯了弯。
程钰忍不住了,压低声音骂道:“你他妈故意的吧!”
“哎哟,火气别这么大嘛。”玄咎歪头看他,笑容恶劣。
“我真是无心的。要不…你过来检查检查?”他晃了晃哨子。
“你!”
“程钰。”白序打断了他,目光落在玄咎脸上。
“这是第二次。我不希望有第三次。你的分寸,如果只有这种程度,我不介意帮你重新定义一下。”
空气凝固了一瞬。
玄咎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虽然嘴角还勾着,但眼底那点玩世不恭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冰冷的打量。